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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該是種沖動,與對方如描似畫的眉眼、清癯瀟灑的氣韻無關,與那有意思的脾性、冷靜機敏的能力也無關。
與什么有關呢……?
姜亦塵想不通。
他也想不通,為何會怕……
更想不通,怕里為何藏著心疼。
出神良久,他轉而去想更實際的問題:安煦一會兒要喝藥的,總不能空著肚子。
遂起身,悄悄出門去。
房門打開又閉合,窗外不知是什么鳥,打了個“咕嚕”,帶得安煦肚子也“咕嚕”。
肚子餓和后腦的鈍痛合伙刺激小安大人的神經。
他緩緩睜眼,瞪眼所見是床帳頂,意識到自己后腦受傷暈過去了。
嘶……還挺疼。
怎么睡到床上來的?
好像一頭扎進人家懷里來著。
嘖。丟人。
安煦心生煩躁,鼓秋著翻身,掀被子把自己裹嚴、蒙頭縮成團,化身一只面發癟了的豆包。
癟包子允許自己不開心須臾,然后詐尸似的踹開被子,起身蹦下地。理所當然,腦袋“嗡”一聲抗議,警告他“悠著點兒”。
他趕快識相,扶床柱緩神,摸著腦袋上裹了好幾圈的白帛、半身不遂地捱過眼前輕微發黑,晃悠到桌案邊研磨展紙——
經過昨夜,他確定案情需要走官面文書,得盡快上報。
可他拿筆的手在抖,眼睛發花,看著筆尖遠了飄近、近了又遠……
幾番之后,眩暈加劇,有點惡心。
恰在此時,房門開了。
姜亦塵端著粥、藥進門,眼看對方要一頭栽在桌上,“哎呀”一聲搶進,放碗、抽筆一氣呵成,順帶穩站在對方身邊,在人肩頭一帶,讓他不著痕跡地靠著自己。
驟然而來的依靠很不習慣。
安煦渾身發僵,卻沒力氣支棱,垂著眼嘴硬道:“筆還我。”
姜亦塵居高看他,這個角度安煦單薄、乖順,只眉心兩根起立的眉毛死不示弱。
耳畔浮出一抹緋紅。
姜亦塵也不知這人到底是可恨還是可愛了,隨心低聲笑道:“還你?讓寫鬼畫符?方才你都暈我懷里了,靠一下還臉紅……”
安煦掀眼皮——大概是想瞪他,無奈眼神無力,一眼看出了深情款款。
姜亦塵沒挑破,全盤接收,輕嘆一聲,攬好他、哈腰端過粥碗:“長得挺高那么輕,先喝粥,好喝藥,喝了藥就不暈了。”說著,他把勺子遞在安煦嘴邊。
從前,他在戲文上看過喂飯喂藥之行徑,感嘆黏糊膩歪;今兒把膩歪做得輕車熟路,自己也沒想到。
安煦更沒想到,渾身不自在、坐直腰桿,接過粥碗幾口干了,撂碗拿藥。
姜亦塵又搶先端藥,用腕子貼溫度:“還燙,”他把碗放遠,“你還是大夫呢,哪兒有飯和藥連著吃的?”
太溫柔。
安煦看癲子似的看他:你吃錯藥了?
姜亦塵被那眼神攮了一下,定神少時,揭下左邊的不要臉,貼到右邊化為二皮臉,沒心沒肺地笑了。
他在安煦身邊蹲下,仰看對方,緩聲端和道:“對不起,之前是我鬧脾氣,失大體,往后再也不會了。”
安煦忽閃眼睛,自覺恍然:哦!心懷愧疚,難怪這么狗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