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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隨醒來后看著斑駁的天花板發(fā)了會兒呆,還是不敢相信自己只是做了個夢,噌的爬起來,就要去上學(xué)。
第14章
不過還沒出門就被李小明生氣的外婆攔下來,她馬著臉說得吃完早飯再走。李青隨沒轍,只能坐下來對著豆?jié){油條狼吞虎咽。
他一邊努力吃,一邊看著外頭逐漸亮起來的天。
葛琴琴……你可一定要沒事啊。
他總覺得很不妙。自己為什么會做那種夢?難不成是預(yù)知未來?
葛琴琴會自殺。他既覺得荒謬,可心中又隱隱覺得這種可能不是沒有。想到了她極其不穩(wěn)定的精神狀態(tài),李青隨心下一顫。
這個世界恐怕真的沒有他想象中那么正常。
在葛琴琴眼里,李隨青是雨坪鎮(zhèn)十里八鄉(xiāng)最特別的少年。
每天清晨,鹽道街的人都能看見他背著書包穿過清晨的薄霧去上學(xué)。
他的身子細瘦,但不過分皮緊著骨;他那身皮,一年四季都白得像井水上冒起的沫,和其他黑猴子似的男孩完全不一樣。
大家都說他長得像他媽,楊春華。
楊春華出嫁前就是雨坪有名的“豆花西施”。她家是做豆花的。她媽媽,還有她媽媽的媽媽常在發(fā)電廠外邊賣豆花,她家的豆花并不比別家的香,卻有許多人爭著來買,只因為老板娘生得美。
但楊春華卻不喜歡賣豆花。上了幾年學(xué),最后去廠里當了會計。這些都是葛琴琴聽她媽說的。她媽提起這家人時,總會時不時嘴上像倒了醋一樣泛點酸氣,最后不忘貶一句,當了會計又怎樣,還不是嫁了個沒出息的。
不過她家的攤子還在,據(jù)說轉(zhuǎn)給了姐姐在擺。
葛琴琴小時候也常去那豆花攤。
她說自己是想吃豆花,其實是想看看李隨青。
每次老板娘都會熱情的招呼他:“琴琴,家里都好嗎?”眼睛帶著笑,白白的牙細細的從唇縫里露出來。
葛琴琴這時就會悄悄往攤子后瞟幾眼,偶爾就能看見那個干干凈凈的男孩子坐在攤子后邊寫作業(yè)。葛琴琴不喜歡吃豆花,但喜歡聽老板娘說話,敞亮又好聽,天天聽都不覺得厭。當然了,更喜歡看李隨青。
不過她囊中羞澀,又愛買零嘴,根本付不起一碗豆花的錢,就只在一邊看著。倒是老板娘瞧見她就招呼她坐,給她盛一小碗熱豆花。
葛琴琴跟李隨青一個學(xué)校。葛琴琴怕李隨青知道自己老吃他們家的白食,覺得她這個人不好,于是在吃了幾次之后,就只敢遠遠的繞去電廠看一眼李隨青,不敢讓老板娘發(fā)現(xiàn)。
但實際上,李隨青壓根沒和她講過話。
應(yīng)該說李隨青不跟任何人講話。唯一的一次單獨的接觸,也沒講上話。
那是個下雨天。她做值日晚走了些,路過李隨青班上的教室時,發(fā)現(xiàn)他還沒走,正一個人坐在教室里發(fā)呆。側(cè)對著她,坐在窗邊往外看。
天光正亮,葛琴琴離李隨青不過二三十步的距離,竟然能很清晰的看見他宛如凸透鏡一般剔透的虹膜。而李隨青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轉(zhuǎn)頭看了過來。
少年膚色白得均勻,臉上沒有一絲多余的線條,眉深而揚,迫人的冷冽。唇角卻隱隱上揚,自帶三分入骨慈悲。
看得她落荒而逃。
但這次獨處被她反反復(fù)復(fù)擱在心頭想,想得甚至能清楚的說出她那天跑回家時用了多少步。因為每一步都是踩在自己心跳上的。
后來葛琴琴發(fā)現(xiàn),李隨青在學(xué)校的時候,除了回答問題,就喜歡一個人杵在座位上。
而葛琴琴覺得,哪怕他安安靜靜坐著也能讓她心跳加速。
有一回上大課時,老師點他起來回答問題。老師問,李隨青,你長大以后想做什么?
其他同學(xué)的回答各式各樣,亂七八糟,說什么的都有。只有他低頭想了想,說,他還沒想好。
他說這話時很認真。他說夢想對他來說很重要,他得仔細想想。
那時葛琴琴就坐在他身后不遠處,小心翼翼的看著他的側(cè)顏。
天哪。葛琴琴想。他怎么做什么都那么特別,那么引人注目。
總之,不知不覺的,她就喜歡上了這個叫李隨青的男孩。
她沒有想過理由,好像也不需要什么特別的理由,這么好看又特立獨行的一個男孩子,哪個思春期的女孩子不心動?
但她知道自己是沒法隨便接近他的。他們不在一個班,半點交集也沒有,至于讓她主動去找他搭話,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她曾想過,要是能一輩子就在學(xué)校里這么遠遠的看著他就好啦。
當然,這只是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