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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稍稍從胡祈年身側站直些許，目光直直對上顧時宴破碎的眼眸，語氣平穩。

“顧時宴，你不必把遺憾全都歸給天命和相遇早晚。”

話音落下，他身形微僵，握著劍柄的手指猛地收緊。

“我們無數次并肩，你護我、救我，這些我全都記在心里，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不會抹掉。”我頓了頓，目光落回我與胡祈年緊扣不放的掌心，再抬眼時，態度清晰篤定，“可恩情從來不是心動。從輪回之初，能讓我甘愿以神魂為代價、不顧一切奔赴的人，自始至終只有胡祈年。”

“我無數次見過你擋在我身前，也無數次親眼看見他困在虛無幻境里，獨自承受千年反噬，只為替我抹平劫數。我分得清誰是患難知己，誰是命定歸宿。”我聲音放輕，卻字字清晰，斷干凈所有微弱期盼，“我從來沒有過半分搖擺，不曾給你任何虛假期許，今日把話說透，不是想傷你，是不想讓你抱著一絲幻想，再困在這場無果執念里蹉跎余生。”

顧時宴喉頭滾動兩下，眼底那點僅存的微光徹底碎裂，長久沉寂后，才勉強扯動唇角，笑意慘淡：“原來在你眼里，從頭到尾，我都只是知己。”

“是。”我沒有躲閃，坦然迎上他的視線，“你值得一份全心全意、雙向奔赴的心意，而不是守著我這份早已定好的結局，獨自煎熬。放下我，你才能真正為自己活一次。”

胡祈年安靜站在我身側，沒有插話，只是不動聲色將我的手腕護得更緊，無聲給我支撐。

“小御。”顧時宴輕聲重復一遍我的名字，像是在和兩世執念好好道別，“這番話，確實徹底斷了我所有念想。也罷，強求來的陪伴毫無意義。”

“我不會再打擾你們。”顧時宴扯出一抹極淡、近乎苦澀的笑，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從前總愛和你爭長短，往后不會了。能陪你走過這么多生死險境，我不后悔。只是……終究遺憾。”

說完，他不再停留，也沒有再多看胡祈年一眼，轉身提劍，孤身朝著遠山走去。青衣單薄的背影融進微涼晚風里，一步一步，走得孤孤單單，沒有回頭。

遺憾沒能早一點遇見，遺憾天命偏向他人，遺憾拼盡一切，還是沒能住進你心底最要緊的位置。

這場終局大戰一同落幕，只留他一人背負滿腔求而不得的愛意，獨自遠行。

顧軟軟看著表哥離去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青箬安靜陪在她身側，無言安撫。

玄清、王多魚、錢多多幾人沉默站在一旁，沒人出聲打破這份酸澀。

藏經閣，煤球球耗盡本源化作光卵，陷入漫長沉睡，等待百年后再蘇醒；沈寂珩修為折損三成，轉身歸往滄冥閣，閉門不問俗世紛爭；青丘一行人休整幾日便要返程閉關。

周遭眾人各有歸宿，唯有我身前，是穩穩屬于我的安穩。

胡祈年輕輕攬住我的肩，目光追著顧時宴遠去的背影片刻，低聲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悵然：“他這一路，太苦了。”

我望著那道徹底消失在山林盡頭的青衣身影，心口悶悶地發酸。

“是我辜負了他。”我輕聲道。

“不怪你。”胡祈年低頭，額頭抵著我的發頂，溫柔包裹住我所有心緒，“心意從來勉強不得，你坦誠說清一切，于他而言，長痛不如短痛。你選擇我，是兩世注定的緣分。”

天邊殘霞溫柔鋪開，褪去了廝殺的冷冽。

結局是我與胡祈年相守相伴的圓滿，可這份圓滿，終究襯得顧時宴孤身遠去的背影，滿紙虐意，一生遺憾，再無轉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