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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斟了一杯一飲而盡。
沒多久顧青辭就喝得微醺,寄雪一直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見他連脖頸都紅了,生怕他坐不穩(wěn),趕緊往旁邊貼了貼。
離得近了,義父身上的香味越是濃郁,寄雪瞥了一眼,見義父的衣襟領口雪白,修長白皙的頸子中央,一粒精致的喉結,少年氣血方剛,不知何故突然面紅耳赤起來。
寄雪羞愧至極,覺得好像犯了什么不可饒恕的大錯,趕緊低垂下頭不敢再看。
酒過三巡眾人皆有了些醉意,謝陵見顧青辭醉得伏在寄雪肩頭,遂囑咐寄雪將人送出宮去,之后同沈墨軒說了一聲,扶著沈執(zhí)下去醒酒。
二人坐在玉華殿的房頂,夜風一吹,沈執(zhí)酒醒了大半,靠在謝陵的肩頭,望著眼前茫茫夜色,眾星拱月,溫和的月光一瀉千里。
想起兒時也時常一個人抱膝坐在殿門口,望著頭頂?shù)脑铝粒敃r的心境已經(jīng)不記得了,現(xiàn)如今大權在握,海晏河清,最愛的人就在身旁,已經(jīng)沒人任何奢求之事。
可沈執(zhí)就是覺得無法釋懷,心里的悲苦終身難忘。
他的復仇來得太轟轟烈烈,一路上死了很多人,不管是仇人還是親人,皆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
“哥哥,我時常在想,如果當初元祁對我稍微好一點,現(xiàn)在到底是什么境況。”沈執(zhí)癡癡
地念叨著,“大家都在,也許,我們能時常聚一聚,坐在一起喝喝茶,偶爾出去騎馬放風箏。師父還那么年輕,若是娶妻生子了,他的孩子又會是什么樣子。”
若當初元祁未曾那般殘忍囚虐沈執(zhí),以元祁對元瑾和元曦的兄寵,也許也會好好對待沈執(zhí)。
收沈執(zhí)為義弟,封他當個閑散王爺。沈執(zhí)無事就可以出京游歷,看看中原的大好河山,也許還會在某一個地方,遇見風華正茂的謝陵,然后二人都還年少,相視一笑就會臉紅。
也許,沈執(zhí)此生都遇不見謝陵,在京中娶妻生子,平平淡淡地相伴一生。
想著想著,沈執(zhí)忽然哽咽起來,縮在謝陵懷里,低聲告訴他,自己此生都無法釋懷,永遠都無法原諒。
謝陵沒有經(jīng)歷過,永遠沒法真正的感同身受,只是抱緊了沈執(zhí),在他耳邊低聲訴說著愛意,告訴他,哥哥此生不再負你,以及我很愛你。
后來又過了幾年,京外忽傳來急報,說元曦病危,很快就要與世長辭。
沈執(zhí)得知消息時,一陣悵然若失,同謝陵連夜趕去岐山,想見元曦最后一面。
元曦今年不過二十四歲,可已經(jīng)孱弱的像個白發(fā)蒼蒼的老人,靜臥在床榻上,臉色蒼白,唇瓣干裂,滿屋子都是女眷的低泣聲。
他并不理會,直到沈執(zhí)去時,才睜開眼睛,面上不悲不喜,只是揮手讓眾人退下。
“你病重如此,為何從來不派人同朕說?難道你覺得朕容不下你?”沈執(zhí)緩步上前,攥住元曦的手,感覺像是攥了半截枯木,又冷又硬,眼前的元曦根本不是當初的那個阿寶了,經(jīng)過歲月洗禮,五官輪廓都被磨搓得面目全非。
元曦曾經(jīng)也是個芝蘭玉樹的小皇子,怎么就變成了現(xiàn)如今這副憔悴模樣。
元曦慘然一笑:“我此生也過得糊里糊涂,愛恨好像從來由不得我們選擇。不管你有多么怨恨元祁,但在我心里,元祁永遠都是世界上最好的皇兄,最好的哥哥。”
沈執(zhí)無法接話,抿了抿唇,攥緊了他的手:“朕會讓人治好你的病,朕準你回京了,你也該回去看看你曾經(jīng)長大的地方,還有讀書的承恩殿,那些地方都在,朕全部留著了。”
“回不去了,已經(jīng)回不去
了,人都不在了,我回去又有什么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