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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余媽媽問道。

“我之前陪崽崽吃過了。”

余媽媽沒好氣地說道：“一個個都不回來吃飯，我簡直白煮了。”

“吃飯，吃飯。”余爸爸催促道。

餐桌上有豐富的菜，但是只有余媽媽一個人在吃。余爸爸雖然也陪著她，但是此時正低頭看手機上，飯桌上靜悄悄的。余媽媽越吃越不是滋味，沒吃幾口她便放下筷子。

余爸爸聽到聲音，抬頭：“怎么就不吃了，才吃這么一點。”

“沒胃口。”余媽媽干巴巴地說道。

余爸爸有些無奈地問道：“又怎么了？”

“你說別人家的孩子每周回家還天天想著要回家，我們家的一個月才能回來一次，結果連回來都不回來，她還把不把這里當家了啊！”

“什么話啊，崽崽高三本來就要抓緊時間復習，人家這么上進也沒見你夸幾句啊。”

“回家也可以復習啊，我又不吵她！”

“以前你要人家安心讀書，現在人家安心讀書了你又不樂意了。想人家了還把別人送進一中了，崽崽都按你的要求來做的，你又開始不滿意了。”

余媽媽沉默著，最后嘆了一口氣。

她不是不覺得滿意。最開始她只是想余璐安心學習，不要想其他的事情才堅決要她轉學的，哪怕余璐當時很不愿意，余媽媽還是硬著心腸讓她轉了。高二下學期的時候余璐每個月還是回來的，只是回到家也只是待在房間里，也不太講話。

那時候她還嫌棄余璐不講話，但是這時候才覺得不講話就不講話了吧，人回來也好啊。幾個月沒看見了，怪想念的。

難道真的是她做錯了嗎？把孩子逼到寧愿待在學校也不愿意回家嗎？可是她只是想為她好啊，難道這也錯了嗎？

余媽媽一個人坐在思考著，最終只是微微嘆了口氣。然后站起來收拾桌上的菜，端到廚房里，一個人的背影，顯得十分落寞。

這頭余璐跟她爸爸吃了一頓飯后便互相分開了。

無時無刻不在學習的余璐難得心生惆悵，在教室坐了半天寫不進題目。最后嘆了一口氣放下筆出去走走。

夜里有風，吹散了白天的燥熱。余璐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著，看著一間間亮起燈的教室，才發現自己心里除了惆悵還有一點酸澀。

她何嘗不想回家，只是回到家卻顯得壓抑。不說話也會被說，說話的話她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現在高三漸漸忙起來了，回家又會影響心情，她也漸漸不想回去了。

學起來的時候什么都不會想，只是放下筆的時候心里還是有一點酸澀。她不知道該怎么處理與媽媽的關系，她承認對于媽媽的做法她心里是有氣的，可是只要想起她孤零零一個人待在家里，心里又忍不住替她酸澀。

父母關系，從來是最難處理。她不想受父母嚴加管教，又見不得他們孤單背影。

又是一次月假，等余璐走出校門的時候便看到自家的車。她朝那邊走過去，車窗隨之降下，露出余爸爸還有余媽媽的身影。

余璐的腳步明顯一頓。

余爸爸說：“崽崽快上車，等下人多了又要堵車。”

余璐哦了一聲便上車坐到后面。等到余璐坐好余爸爸便開車帶她去吃飯。至于是不是回家的問題他們都沒有問，看余璐兩手空空出來的樣子就知道她沒打算回家。

窗外路邊的樹快速向后掠過，車窗隔開了外面的熱鬧，車內安靜得有點尷尬。余璐不知道要說什么，拿出隨身攜帶的單詞本，借機低頭背著單詞。只是半天都看不進一個單詞。

前頭余爸爸給余媽媽使了一個眼色。

余媽媽咳了一聲，略帶忐忑的問了一句：“璐璐，最近學習累不累？”

她說完后，車內還是沉默著。還沒等她露出尷尬的笑容，就聽到后面傳來簡短的一句 “還好”。短短兩字，還是讓余媽媽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么好久沒見了，她竟有種不敢和女兒講話的感覺。

這樣一想她就忍不住回憶起余璐剛剛從校門走出來的樣子。

看到她的第一眼余媽媽還不敢認。她變化很大，人高了但是也瘦了。扎著高高的馬尾辮，雙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面無表情走過來的時候又拽又高冷。人群中同樣有家長打量著她，她目不斜視地走過去，旁若無人的神態像是終年化不開的冰山，讓人不敢靠近。

這樣子的余璐讓余媽媽忍不住心頭一酸，腦海里忍不住回憶起以前她笑著的樣子，那時候她還沒有轉學，會聲音甜糯地跟她撒嬌，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深深的酒窩。

回憶過后，現實也只是過了短短幾秒。余媽媽收拾好情緒，繼續關心地問道：“錢還夠不夠用？”

“夠用。”

“平時要注意身體，一定要按時吃飯，晚上也盡量早點睡覺。”

“好。”

“有什么需要的東西跟爸爸媽媽說，爸爸媽媽給你買。”

“嗯。”

雖然每個問題余璐都有回答，但余媽媽聽著這樣簡短的回答還是感慨萬千，心里說不出有什么滋味。眼看余媽媽就要露出難過的情緒，余爸爸趁機接話：“崽崽，晚上想吃什么？”

“隨便。”想了想余璐又補充了一句：“我都可以。”

“……”

余媽媽表示心塞，一下子多了好幾個字。

后來他們便一起吃飯，等到吃完后余爸爸媽媽帶著余璐去超市逛了一圈，給她買了些生活用品以及牛奶零食，最后才把她送回學校。

車子不能進學校，于是余爸爸便在校門口停下了。余璐并沒有馬上下車，余爸爸像往常一樣念叨著，余媽媽則在旁邊作補充。余璐坐在后面安靜地聽著。囑咐到了最后，余爸爸突然問了一句她什么時候回家。說出來后余爸爸補充了一句，一直在學校待著太累，偶爾可以回家放松一下。

余璐本來是不打算回家的，但是抬頭就看見他們都看著她，目光中飽含著期待的情緒。余璐到嘴的話突然就卡住了，想起剛剛相處時不時涌上心頭的酸澀，于是話出口便變成了“元旦回家吧。”

話一出口，余爸爸余媽媽倒是露出意外的開心情緒。這樣的表情被余璐看在眼里，她只覺得心里的酸澀感更濃一重了，心里積壓的怨氣似乎都消散了。她下車拒絕余爸爸幫她拎東西的提議，兩大袋東西，一箱牛奶，余璐自己拎起走進學校。

這樣獨立的背影看著又讓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