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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就幫幫忙好伐,你的ps技術比影樓的修片師強多了,好不好嘛?”,王如燕用鼻音撒嬌。
江南姑娘嗲起來,一般人扛不住,舒楝蜷起手指仰天長嘯:“親,肉麻過火了!”
胡琳換了身運動裝,等會兒上山拜菩薩,穿寬松點方便。
舒楝也快速換裝,黑喬其紗襯衫加黑色闊腿長褲,過耳的頭發利落的扎起來,素面朝天不施粉黛。
胡琳抹著防曬霜點評,“妹,你這是去上香還是上墳啊,一身黑讓人誤會!”
“前兩天發生了那么大的事,你不知道?這是我悼念亡者的方式”
“中國十二億人口就你憂國憂民行了吧?”
三個人收拾停當出門又攔了一輛三輪車,風馳電掣四面環風地趕往半升洞碼頭,買了三張快艇票,上船后不到二十分鐘就到普陀山了。
上岸的感覺真踏實,剛才風高浪急,做不慣船的人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普陀山的景點挺多,有蓮洋午渡、短姑圣跡、梅灣春曉、法華靈洞等十二景,一天逛不完,取舍一番,還是決定以燒香拜佛為主,跟著或求子或還愿的信男善女們走決計錯不了。
同路的游人告訴她們,求子的話有專門的參拜線路,先拜南海觀音,再拜觀音古洞,接著就是普濟禪寺、百子堂、梵音洞、善財洞、慧濟寺、法雨寺、珞珈山大覺寺、珞珈山圓通禪院,依次拜下來,不敢說面面俱到,也差不多都捎帶上了。
南海觀音像高三十三米,銅像下有個大殿,胡琳跟著參拜的人群進了大殿,據說要順時針繞到右側門,門左邊的墻上掛著一副送子觀音的畫像,總之想求子見觀音就拜便對了。
王如燕雙手合十對著觀音像拜了拜,然后拉邊上看風景的舒楝給她拍照。
面朝大海,裙角飛揚,美女總是引人注目的,王如燕知道自己長得好,也很享受成為焦點的感覺,她大大方方地擺pose,美目顧盼,嫣然一笑,在舒楝放下相機后,她又靠著石欄自拍了一張,手指輕輕一點,傳送了出去。
舒楝偷瞥了一眼,“發給誰了?男人?”
王如燕撥撥頭發,“不告訴你!”
“那八成是男的!”,舒楝斷定,“有喜訊了告訴我們一聲,紅包時刻給你準備著!”
“唔,等著吧,會通知你們的!”
等胡琳隨著人群從大殿出來,一路朝拜,來到普濟寺,三人買了香花券又各自請了一桶香,在正山門的香爐前排隊進香。
胡琳最為虔誠,上了三炷香,五體投地,禮佛跪拜。
王如燕有樣學樣,默默祝禱,祈求心愿達成。
舒楝把香點燃后插在香爐中間,肅立合掌,心中茫然了片刻,不知該求些什么,國泰民安?家人身體健康?
殊不知舒楝此身裝扮甚為惹眼,高旻站在正殿門外不經意的一瞥,視線便立刻鎖定了這個一身黑的家伙,嘴角不由得翹起,莞爾一笑,嘿,這緣分……
相比舒楝她們窮游的舟車勞頓,高旻雖自駕,但住在山腳下的酒店,美美睡了一晚,一早神清氣爽地上了山,此外配了一名雙語導游為喬瑟夫講解歷史傳說兼指導禮佛上香之道,省了高旻不少事,使他得以走馬觀花,施施然地游目騁懷。
佛門重地不宜高聲喧嘩,高旻側首含笑,不錯眼地盯牢舒楝,他就不信了,被人探照燈似的諦視能毫無所覺?
舒楝非但不遲鈍,反而十分警醒,被人緊盯不放早就覺得不爽了,她猛一抬頭,火冒三丈地望過去,不期然地撞見一雙熟悉戲謔的眼睛。
我去,這個人跟她是隔世有仇還是今生有怨,怎么走哪兒都能碰著,地球再圓,這隔三岔五地總遇見,概率是不是高了點?
真邪行!
高旻快步走下臺階,臉上洋溢著他鄉遇故知的熱情,開心地打招呼:“喲,舒小姐,真巧,你也來燒香?”
舒楝自問演技不好,懶得裝驚喜,笑容欠奉,斜睨了他一眼,“嗯,挺巧的,高總所來為何呀,求子還是求財?”
高旻不接招,只笑瞇瞇地把皮球踢回來,“舒小姐呢?求子快了點,求財嘛……我看舒小姐挺有糞土萬戶侯的氣魄,料想也不是!”
再瞧她通身緇衣,該不會——高旻暗自搖頭,家里要有事,她早即刻返程了,跑普陀山來干嗎?
“恕我冒昧,舒小姐黑衣黑褲是在追悼逝者?”
舒楝訝然,若不是礙于立場,真想夸姓高的料事如神。
她無意隱瞞但也無意多說,回了個“對”就閉口不言,如果有西方極樂世界,在爆炸中犧牲的亡者是否將不再驚怖憂懼,是否會得到真正的安息?
捐款追責死后哀榮對活著的人意義更大,只有徹查真相才能告慰逝者。她已經不是記者了,不再有親身上陣追問的權利,也不想當隨便發泄憤懣的鍵盤俠,上山燒香說到底不過是轉移注意力的借口。
當年聲張正義的口號喊得多么響亮,現在的她就有多么無力,時光消磨了意氣,她敢拍著胸脯說對公理道義仍舊深信不疑?對待世人仍舊純善無欺?
她不敢,那么做這一切不過是惺惺作態罷了,唇角彎起,嘲笑自己偽善。
高旻也想到了,將狡黠與諧謔收斂盡凈,表情難得正經地說:“舒小姐文科出身,想必對‘犧牲’二字自有一番見解,就我個人而言,只認它字面的釋義,成為祭品而死是曰犧牲,人們喜歡為‘犧牲’刷上金漆或博取同情或牟取利益,別有用心地拔高‘犧牲’,鼓吹‘犧牲’,無謂的‘犧牲’本可避免的,不是嗎?”
舒楝終于正眼去看高旻,知道他意有所指,也承認他說得有幾分道理,可聽進耳朵里就是不中聽,為了他人奮不顧身的精神難道不值得歌頌不值得贊美嗎?
當然故意煽情,渲染“犧牲”,轉移民眾視線的行徑應當被強烈譴責!
“因公殉職的人都配得上最高的崇敬!”,舒楝斬釘截鐵地回答。
“然后呢?”,高旻挑眉,嘴角譏誚的一彎,近乎冷酷地撕開溫情的表象,“祭奠下,追思下,施舍些微廉價的憐憫,死者長已矣,存者且偷生,馬照跑、舞照跳,詩中怎么說的,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切勿對人性抱有太高的期待,有利可圖,錯誤還會照犯!”
“多謝提醒,我不是剛開蒙的小朋友,就不說人性了吧,起碼人類的終極追求不是自取滅亡,那么必然會沉痛反思,吸取教訓,追責的追責,問罪的問罪,這或許就是‘犧牲’的價值所在?”
高旻鼓掌,“我以為你會開學生腔激辯幾個回合,簡直對你有了新認識!”
“呵——用反諷的語氣夸人,你可太有誠意了!”,舒楝賞了他兩顆衛生球眼。
“是嗎?我挺真誠的,咱們多來往,你就清楚我的為人了,我呢也不喜歡說一半存一半,尤其是和明白人說話。每次人禍發生后,徹查和問責都是必然動作,但沒出紕漏前,制度外的潛規則依然會有市場,因為江湖世道需要潤滑劑”
姓高的論調可太討厭了,又無法徹底反駁,舒楝想對他說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少在姐眼前晃悠惹人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