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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建議自然要聽了”
“你看啊,咱們出門前先打掃干凈家里,然后斷掉燃氣和電,鎖好門,今晚住我那兒,明早從我們小區后門直接走人民大道不大會碰到堵車,從你這邊走得繞一圈,時間多寶貴,節省一點是一點,你說呢?”
你這是在安排自己家事吧?舒楝小聲嘀咕,神色為難,“上次住你家情非得已,這次還跟你家住說不過去呀,孤男寡女就不能在同一個空間呆著,特別是晚上意志力薄弱的時候,保不齊就會做點出格的事,人的感性最不可控了!”
“多慮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是有點危險,可我那房子從樓上到樓下一共有多少房間我都懶得數,你看著挑一間湊合一晚上關起門誰也礙不著誰,而且我非常信任你舒楝同志的人格和定力,絕對不會做出致你我于不良境地的舉動。擔心名譽受損更沒必要,只要你不說我不說,以濱江壹號嚴密的安保措施,誰會把咱們的事宣揚出去嚼舌根?”,高旻說得有理有據有節,令人一時無法反駁。
看給舒楝忽悠住了,高旻再接再厲,“實事求是地說,你我之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嗎?坦蕩蕩的友情咱們有必要遮遮掩掩弄得特猥瑣嗎,我光明正大地邀請朋友做客旁人無權置喙,再說了,在這個年齡性別都不是障礙的年代,你確定倆男的住一塊沒有閑言碎語?人與人相處應行大義不拘小節,不然太累太壓抑了。況且的確是我那邊抄近路快一點,你這邊的路口經常堵個沒完,就按我說的辦吧,成嗎?”
舒楝承認高旻的話非常有道理,她再不答應,倆人挺正常的關系就變味了,可嘴上依然不認輸,裝得仿佛打開新世界大門一般說:“高總一語點醒夢中人啊,怪我迂腐,以前到別的城市出差,當地有一大學同窗,男的,倍兒熱情地讓我住家里,我怕給人添麻煩,就拒絕他的好意了,想想真不懂事,除非心里有鬼,不然老同學拳拳盛意,我三推五拒太小家子氣了,所以我得向高總學習不拘小節的精神,下次大方點!”
實情是大學男同窗娶了舒楝同寢室的一個姐們,老同學久別重逢,他們夫妻二人極力邀她家中小聚,提議她住一晚的是舍友這點不必對高旻言明,她倒要看看這位開明的高先生有何高見。
高旻乍聽到新情況不禁皺眉,“那得分對象吧,像你我這種人品有保證的知交好友住進家里無妨,其余的……”,其余的男人還是別走太近吧——剩下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那是他的私心,是他埋藏深處毫無把握的期盼。
舒楝挑眉,神色揶揄,“我懂,泛泛之交還是客氣點為好,你說呢,高總?”
高旻眼神閃了閃,意味深長地說:“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當以同懷視之——找個如同自己,心意互通的摯友是生命中的幸事“
舒楝沒留意高旻語氣的異樣,只驚訝于一位純理科生的文學素養,要知道魯迅寫給瞿秋白的贈辭與他的名篇相比并不膾炙人口,況且他引述作答十分貼切,充分理解自己的朋友的確一生難求,能遇到一個就不錯了。
沒什么可爭論的,舒楝指指自己,“瞧瞧我,剛從被窩里爬出來,首如飛蓬,適合探討嚴肅話題嗎?高總你先歇著,我把自個和家里收拾好了咱們就走!”
等舒楝整理完臥室走出來,客廳與相鄰的廚房氣象一新,非常符合處女座的清潔標準,打過水蠟的大理石地板煥發出光彩,亮的可以當鏡子照,沙發上的羽絨靠枕被拍打的飽滿各歸各位,吧臺上用過的杯碟洗刷干凈掛在杯架上。
舒楝扒著廚房門框朝內瞄了一眼,高旻正拔下吸塵器的插頭,聽到動靜抬起頭,“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私自動用你的家用電器,朋友忙活的時候我怎么能袖手旁觀,而且湊巧的是,我在料理家務方面頗有天分”
“鑒于家里整潔了不止三顆星,我必須向你道聲謝,你看我,臉沒洗牙沒刷凈磨蹭了,還得勞你再等等”
舒楝說完也覺得自己臉皮厚,平心而論誰好意思讓客人幫著做家務?但對于具有高尚品格的人我們得留下讓他們發揚美好精神的余地——自我開脫后,她坦然自若地走近盥洗室。
把自己收拾停當后,舒楝拉下電閘切斷天然氣,又檢查了一遍窗戶,一一關緊,拎上旅行包對耐心等待的高旻說:“換洗衣服都在里面了,我決定采納你的建議,為了效率!”
望著走過來的舒楝,高旻眼前一亮,她打扮得時髦俏皮,短發隨意弄了個牛角頭發型,黑色皮夾克外套著件白色皮草大衣,黑色破洞牛仔褲,粗跟裸靴,工作時的強勢形象一朝更改,讓人覺得既陌生又新鮮。
舒楝摸摸頭發,“怎么,很奇怪嗎?為了不影響市容,跨出家門前,我也會用心包裝,好讓人覺得我界面友好!”
高旻搖頭,“呃,我想說……你的發型很可愛,像哪吒!”
“如果我老氣橫秋地回家,我媽一準對著我念緊箍咒,為了達到視效上的減齡,衣服和頭發自然怎么年輕怎么捯飭,反正回家過年逃脫不了的煩惱中,被逼婚是一項,被親朋好友輪番拷問是另一項,工作啦、感情啦,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們問不到的,再加上挨家挨戶的走門串親戚,簡直比上班還累!”,舒楝搖頭嘆氣,招呼高旻跟上,“咱們出發吧,采購年貨去!”
到了地下停車場,看到一部外形龐大的保姆車,車燈沖著他們不停地閃爍,舒楝扭頭,高旻晃晃手中的車鑰匙,“不知奢華mpv能否略微補償你不能坐私人飛機的遺憾?車艙內部改造過了,你可以看看滿不滿意”
舒楝上車后驚嘆不已,天星吊頂,實木地板,極具品位的沙發,天鵝絨窗簾……這哪兒是車啊,根本就是vip休息室。
車內供娛樂的設施一應具全,吧臺、46寸純平顯示器、車載冰箱、高端多媒體系統、集成ipad功能、內飾部分也一點也不含糊,胡桃木、皮革、絲綢、中東地毯,有種金錢堆砌的氛圍,真是大發。
“談談你的感受吧,如果討厭,我們再換第二套方案”,高旻在她身后說。
“坐這么舒服的車還抱怨像話嗎?說不喜歡就太虧心了”,舒楝眨眨眼,起初的不情愿飛到九霄云外。
“很好,第二排座椅有按摩和加熱功能,挑你喜歡的位置坐吧!”
舒楝拍拍高旻的肩膀,指著副駕駛位置說:“當然和你坐同排了,做人要講義氣嘛,你累了換我開,輪流來!”
高旻心里像淌了蜜一樣甜,面上卻不露聲色,但仔細觀察不難發現他眼中盈滿的笑意,奈何舒楝的戀愛雷達常年不用已報廢,直接給理解歪了,暗道,瞧他竊喜的小樣,想自駕游玩,還找了個自告奮勇的替換司機能不高興嗎?
舒楝把列好的單子遞給高旻,“就去兩個地方,你看地址認識嗎,路不熟的話我來開車”
高旻拿著紙看了看,兩個大型購物中心相距不遠,所幸他都知道,想到舒楝沒吃早餐,他從車載儲物箱拿出一瓶溫熱的牛奶和一包朗姆酒餅干遞給她,“吶,先墊補下”
“我不餓,咖啡喝飽了”
“請善待你的胃”,高旻異常堅持。
舒楝向他的執著投降,“世界上還有比我對自己更好的人嗎,父母除外?放心,我不會虐待自己的!”
“那不一定,也許有人比你想象中更在乎你”,高旻輕聲說完,傾身替舒楝系好安全帶。
舒楝正仰頭喝牛奶,沒留心高旻所作舉動的親密含義。
高旻發動車子,若無其事地同她閑聊,“你單子上計劃采購的年貨不少哇”
“別看我家人口少,就我和我媽兩口,可架不住親戚多呀,七大姨八大姑,還有仨舅舅,這年頭雖說吃穿不缺什么都能買到,但我到底在外地工作回家拜年不能空著手去啊,今年估計我輩份又升級了,指不定有小朋友喊我姑姑阿姨,壓歲錢看樣子得預備上!”
舒楝極少家長里短的絮叨,高旻全程微笑聆聽,怎么聽都不聽不厭,她說什么都有趣,她的母親,她的親朋友好,她的故鄉,她走過的田埂,爬過的學校樓梯……她的一切,他都想了解。
高旻聽得津津有味,舒楝卻有詞窮語盡之感,老談自己的事容易惹人反感,她不想跟話嘮似的叨叨起來沒完沒了,可每當她有就此打住的意思,高旻就適時地引導話題,問些,“你們親戚間的感情如何”、“中學生活愉快嗎?”之類的,出于禮貌又不能不說,假如人生是本書,那她的人生是本乏善可陳的流水賬,自己都講得索然無味,高旻倒挺感興趣,她說什么都捧場,在這種鼓勵的態度下,她連隔壁二小家養的串串叫狗剩差點都順嘴吐嚕出來……
“別光我一個人說啊,高總你呢,親戚多嗎?往常過年都熱鬧嗎?”,聊天跟踢足球類似,總是一方控場沒勁,舒楝把“球”傳給高旻。
“我唯一的直系親屬在意大利,親朋故舊也大都在海外,春節團聚不容易,印象中全家人熱鬧過年還是我五歲之前的事”,高旻淡淡地說。
舒楝直覺踩了地雷,什么叫“唯一的直系親屬”,信息量略大呀,假使她沒猜錯,與高旻有直接血緣關系的親人豈不是就一位在世……都怪她多嘴,觸動了人家的傷心事,弄得兩廂尷尬。
賊溜溜瞄了幾眼高旻,見他面色如常,舒楝偷偷吁了口氣,閉上嘴巴,沉默是金。
氣氛急轉直下,高旻意識到旁邊坐的那位又想多了,不由笑了兩聲,“你該不會正替我編什么悲慘身世吧?”
舒楝忙否認,“說什么吶,悲慘這個詞和你高總風馬牛不相及,你看你這豪華房車,好萊塢明星同款,你要是悲慘,世界上大多數人那不是更加水深火熱嗎?都說金錢不是萬能的,追求物質享受庸俗,科技和醫學都有解決不了的問題,為什么苛責金錢?想開點,依照自己的財政狀況,吃好、穿好、用好、玩好,取悅好這具承載靈魂的軀體,我敢保證,精神上就沒空自傷自憐了!”
高旻能體會到舒楝隱隱的勸慰,這位喜歡正話反說的朋友,善于察言觀色拿捏距離,與她相處,絕不會有不舒服的感覺,渴望伴生貪念,他想要的不只是朋友——唇邊的笑意加深,從未對人提及的過去想對她說,“八十年代出國潮,我母親有海外關系,她順利拿到簽證,帶我去了英國。我父親是位警察,他熱愛自己的工作,忠于祖國,所以在出國這件事上和我母親有分歧,他們誰也說服不了誰,拉鋸了幾年,兩人和平分手”
夫妻兩人,一個在國內,一個在國外,互不讓步,矛盾無法調和,離婚是必然結局……舒楝替年少的高旻唏噓,說起來她老爸舒昱鳴也是因為出國甩了方女士,小孩子何其無辜,他們沒有選擇權,只能服從大人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