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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影月之外,掌握亡靈法術的法師都算野法師,沒編制的!他們領著野生的不死生物滿世界亂竄,在各種地方制造麻煩,是光明圣殿的頭號煩惱。
而如今,全大陸只有一位巫妖,還在一個野法師手里。
沒落的或許不只是影月。
那邊的西蒙在我思考的時候一直絮絮叨叨,忽然說到什么,重新變得慷慨激昂,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來:“……我們有了帝里斯大人,就足以和黑塔比肩,一定能振興永恒之神的光輝!”
黑塔,沒編制的法師塔,和它比肩,是什么值得驕傲的大事?
至于永恒之神,我從他們的交談中拼湊出:這是不朽教團信奉的主神,據說能賜予世界永恒不變的幸福美好;至于常春女神,就是剛剛他們拜的女人雕像,是永恒之神的妻子,也是祂的第一位信徒和從神。
而這個帝里斯,是主要信奉常春女神的一個小頭領。
永恒的美好,我沉思起來,這聽起來的確吸引人,可是……
世間萬物,究竟有什么能夠永恒呢?
連我們影月,都未能不朽啊。
忽然間,西蒙的手雞哇哇大叫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當即臉色大變。
“又來了!“他說,”大人,又來了!“
“什么東西又來了?“我問。
“是瘋賢者,是瘋賢者!“西蒙焦躁不安地回答我。
說了跟沒說一樣,除了往我腦子里塞下一個新的古怪名詞,沒有其他意義。
還是克里斯及時補充道:“是近幾年突然出現的一個連環殺手,活動在東南角一帶,最初我們以為是不朽教團的敵對派——源火密教的殺手,因為最開始的遇難者都是我們的教團成員,但從去年開始,瘋賢者也開始對源火密教的成員下手了,并且到現在為止,他每次出現都只對我們兩個教團下手,是不朽教團的頭號通緝犯。“
喔,那好像還真不賴。
“這個人其實沒有留下名號,我們至今不知道他的身份,甚至是男是女。民間最開始對他的稱呼是‘妙手賢者’,但——”
克里斯說到一半,西蒙咬牙切齒地插話:“什么狗屁妙手,那就是個神經病,徹頭徹尾的瘋子,我們多次喊話要求和他溝通,那家伙不理不睬,只知道瘋狗一樣亂殺!”
唔,聽起來,還真帶勁呢。
……
我被西蒙他們帶著趕到了事發現場,我才徹底理解這個殺手為什么被叫做“賢者”。
這里根本不像一處兇案現場,更像是圣像藝術品展覽。
死者是一個很年輕的男性,他并不是簡簡單單地躺著死掉,而是整個人被懸掛在一個鎏金的鐵藝架子上,雙臂揚起,頭顱微垂,閉著雙眼表情安靜平和,容貌也精心修飾,使他看起來有種沉睡精靈般的美好;但他的身體只到腰部,再往下,一大片鮮花組成類似長裙的造型,取代了他的下肢,使他仿佛身著鮮花禮服,沐浴在陽光下。
男人的頭發被精心懸掛起來,用的是很細很細的透明絲線,遠看就像是反重力漂浮在空中,一只一只藍色的蝴蝶標本順著發尾的方向像空中飛去,形成一個華麗繁復的造型,隱約像是揚起的羽翼。
這不是尋常的兇案,現場沒有一滴血跡,如我剛才所想,一切美麗得像是一幅圣像畫。
“是費迪南。“西蒙老頭聲音顫抖,顯然認識死者。
克里斯湊到我身邊,低聲介紹:“費迪南不是普通教徒,他是教團的高階法師,戰斗力并不弱。“
我瞇著眼睛看向那殘肢,從氣息波動來看,死亡時間在十二小時左右,大約是昨天半夜死的,靈魂都破碎得稀巴爛,現在去對他用個搜魂咒,八成都搜不出任何有用的記憶。
“……尸體是剛剛被發現的。“一個衣服上印著”治安官“三個大字的家伙正在和西蒙講話。
西蒙惱怒地呵斥:“這可是鬧市區!鬧市區!你告訴我大白天在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那個瘋子完全沒有人發現、也沒人打擾地在這兒搭建了這么大一個、一個玩意兒?“
治安官似乎對西蒙充滿敬畏,囁嚅著回答:“半個小時前這兒還什么都沒有,真的,就是一眨眼它就出現在這兒了,不信您問目擊者——那邊那對情侶是第一目擊證人!“
所有人轉頭看去,不遠處治安官圍護著一對年輕男女,看打扮是來旅游的,因為死者實在死得太藝術,兩個人都沒有什么恐懼情緒,反而探頭探腦,想越過治安官的肩膀再看兩眼。
“真的是刷地一下出現的,我們還以為是景區特供呢。”那個男性游客舉起手雞,推開治安官,不顧治安官驚慌的阻攔,興沖沖走到我們跟前,對西蒙展示手雞上的畫面,“看,上一張照片里還只有噴泉,下一張尸體就出現了!我是連拍的,中間也就間隔半秒鐘!”
手雞上是那位女游客的影像,正比著可愛手勢拍照,兩張影像動作都沒變,區別只是第二張女孩背后多出了這具尸體。
西蒙氣急敗壞,和他們說著什么,我懶得聽,兀自走到那殘骸旁邊。
我撥開花朵,看到殘肢的切口平滑整齊,創面干凈,顯然下手的人動作干脆利落,除了少半截,這個人身上似乎沒有其他傷痕。
動手的人應該是給了他一個干脆利落的處決,我估摸著他殺人用時一秒,制作尸體藝術品……估計那個死亡十二小時才被放出來,十二小時就是都在干這個。
但是費這么大勁兒,把尸體布置這么圣潔漂亮干什么?
“大人看出什么了?”克里斯走到我身邊,輕聲問。
我轉頭看向他,這個年輕人身上的氣息很平靜,一點也不見對同伴的傷感,或者物傷其類的恐懼,比起那邊又驚又怒的西蒙老頭,克里斯平靜得像是事不關己,不,也不是,他似乎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但又一錯眼,那微妙的笑意又不翼而飛了。
奇怪的家伙。
我回答他:“動手的人干脆果斷,對折磨受害者沒有任何興趣,反而花費大量心思打扮尸體,布置在人來人往的鬧市區,看起來充滿儀式感……”
儀式感,我腦中靈光一現。
“這是從信仰層面,向民眾宣傳反對不朽教團。”
我看著面前的藝術品,半晌,點評道:“很聰明的做法,因為沒有一丁點血腥手段,反而十分美好,民眾看到根本不會共情死者——”
周圍很多人站在警戒線外指指點點,還時不時掏出手雞留影,于是我說:“你看現在,大家都在討論瘋賢者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有什么隱情,教團到底做了什么,引來這樣一個古怪殺手。”
克里斯聽后笑了一下:“聰明嗎?”
“非常高明,而且我猜這個瘋賢者出身不簡單。”我說——一般喜歡搞大排場的都是出身各大信仰的,比如我老師。
以我被我老師精心培(挑)養(剔)過的審美來看,都沒法吹毛求疵說眼前的作品哪里不夠完美。
克里斯贊嘆:“大人果然厲害。”
那邊西蒙似乎交涉完了,正對著手雞氣急敗壞地說著話。
看來這手雞功能不少,還能通訊呢。
“帝里斯大人。”他抹了抹臉,又擠出笑容,湊到我跟前,“議會那邊下了教令,勒令我們在三個月內,務必解決瘋賢者,您看……”
嘖,找我啊,那你們真是找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