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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他強打起精神來,一手掀開被子,邁下床去,手機開了免提扔在身后。
旅館的地上也被他搞得亂七八糟的,行李箱敞開扔在地上,東西滿得溢出來,運動鞋東一只西一只地亂扔。
還有些稀奇古怪的指南針,繩子一類的東西散在地上,最離譜的是,他還帶了一件橘黃色的救生衣來新疆。
嘖嘖嘖,這個可以有。
余澤穿著大褲衩戴著眼罩站在地板上,動作靈巧地繞開地上的東西,從行李箱里拎出來一件白色的大T恤,兜頭穿上。
他邊穿邊說:“我得離開這兒了,想辦法從喀什出境。仙人掌剛才差點兒弄死我,我給你托運送回去,你宰了吃肉我沒意見。”
韓水知道他在開玩笑,笑了兩聲:“仙人掌還好嗎?”
余澤冷笑:“好得要死,肚子又肥了兩公分,快要比我還胖了。我懷疑它背地里出去抓了什么玩意兒當零食吃。”
想到這里,他不禁又有點兒犯惡心。不過時間不等人,他現在沒功夫再漱口了。
余澤就這么邊和電話那頭的韓水說話,邊收拾行李。
只不過這時候他還戴著眼罩,手下的動作不停,卻沒有絲毫錯亂。不大的旅館標間里,他在兩張床之間繞來繞去,卻都沒磕著碰著,就像是長了第三只眼睛似的。
“……我出境以前手機就要扔,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給你打電話,或者發郵件。你不用著急。”
韓水:“要我幫你準備什么嗎?”
余澤沉吟了一下:“塔吉克斯坦和巴基斯坦的地圖有嗎?”
韓水:“五分鐘內發到你手機上,還有呢?”
余澤:“喀什地區的衛星圖?”
韓水:“沒問題?!?
一邊答應下來,韓水就開始上網幫余澤找這些東西,過了一會兒卻有些擔憂地問:“你記這么多東西能行嗎?”
“記什么不是記,記地圖又死不了人。”余澤回答。
是的,余澤能記下來。
也不知道這種能力是不是與生俱來的,從他還沒上幼兒園的時候,余澤的父母就發現:自家兒子在記憶上有著出眾的天分,但當時誰都以為這只是小孩兒腦子好使而已。
直到后來他們才發現,這不是天分,而是一種病——“超憶癥”。
資料表明,到2016年為止,這個世界上真正確診為超憶癥的人不超過三十人,而余澤就是其中之一。
超憶癥,與其說它是記憶能力的進化,更不如說它是一種遺忘障礙。
正常人的記憶總是漏洞百出,需要不斷的重復與修補,背一篇朱自清的要讀七八遍;一首要讀十幾遍;元素周期表要編成繞口令來背;上班以后見客戶,需要先把客戶資料看好幾次才能避免出錯,如果叫錯了新單位同事的名字,那更是無比尷尬。
但對余澤而言,這些煩惱都從未打擾過他。
他的記憶就像是一幀又一幀的高清錄像帶,它們嚴格的按照時間順序排列,隨便調閱出某年某月某日某時某分某秒來,都完整、精確、細節詳實。
在他過去二十年的生命里,從沒有“記”這個動詞,只有“看到”、“聽到”。他看到,于是他永遠都不會忘記。
記住塔吉克斯坦和巴基斯坦的地圖,對他來說也不過就是掃一眼的事情,再加上喀什的衛星圖,至多三秒鐘,不需要更多了。
韓水知道他的病,也知道余澤最近的心理狀態十分不好,聽見他不耐煩的回答,不由得有些擔心。
不能讓他就這么一個人出國。
這樣想著,韓水已經打開網頁,準備購買最近的去喀什的機票。
然而還沒等他按下鼠標按鍵,就聽余澤道:“你別白費功夫買票了,我馬上就走,你追不上我?!?
韓水皺眉:“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