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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臨時廁所的氣味、環(huán)境、密閉問題都令人不敢恭維,但是總算使這座得來不易的臨時避難場所擺脫了滿地排泄物的悲慘處境。
韓水想起十四世紀時席卷歐洲的黑死病,心里抖了一下,只能苦笑。
心理醫(yī)生能給人看病,但是誰又來醫(yī)治他的心理問題?
他從502堆積如山的廢棄物中拖出一張缺腿的課桌,坐在男人前面,和顏悅色地開口:“我們今天聊點兒什么?”
接著便是冗長的敘述。
中年男人說話顛三倒四,但總歸和之前的所有人講的都是一回事:
地震、逃難、喪尸潮、逃難、噩夢、痛失親屬、悲痛欲絕——放在曾經(jīng)安逸的生活之中,這種遭遇足以引起所有人的同情,但是現(xiàn)在,這幾乎是每個幸存者都有的人生經(jīng)歷,完全不足為奇。
你慘?總有人比你更慘。
韓水一邊聽對面人的敘述,一邊抹了一把汗,心里恨不得拿根竹竿去挑頭頂上的電風扇,把它弄得轉(zhuǎn)起來。
天氣實在是太熱了!
“所以你當時是怎么做的?”
“我真的是看不下去了。”對面的男人捂住臉,指縫中流出淚來,“他看上去實在是太難受了,他實在是太疼了,他——”
韓水給他遞過去一張紙:“這不是你的錯,被喪尸咬后確實非常痛苦,中斷轉(zhuǎn)化是國家允許的。”
“中斷轉(zhuǎn)化”,這可是個產(chǎn)生沒幾個月的時髦詞匯,還是在喪尸潮尚未真正爆發(fā),僅見一點苗頭的時候國家提出的。
人被喪尸咬中之后,轉(zhuǎn)化在進行而意識尚存是最痛苦的時候,很多人都會在這個時候求死,個別家人實在看不過去的,會哀求醫(yī)生進行注射死亡。
當時這類型事件層出不窮,極度考驗人性與法律,亂七八糟的人討論半天,醫(yī)學生物哲學法律甚至神學都摻和進去之后,依然沒有結(jié)果。
最后國家一聲令下,允許“中斷轉(zhuǎn)化”在直系親屬同意的情況下進行。
這才中止了一場災(zāi)難到來前的道德論戰(zhàn)。
可惜下不下令都沒有用了。
就在中斷轉(zhuǎn)化法案出臺之后不到兩天,各地通訊、交通、互聯(lián)網(wǎng)等開始陸續(xù)癱瘓,人群爭相逃難,醫(yī)療系統(tǒng)全部崩潰,再沒有人關(guān)心“中斷轉(zhuǎn)化”是否合乎道義。
大難當前,只有保命要緊。
而社會秩序崩潰的時候,韓水正在烏魯木齊往北京方向的飛機上。
他去喀什找了余澤一圈沒找到,打算回北京看看余澤是不是回去了,或者找人幫忙,結(jié)果飛機與北京機場塔臺的聯(lián)系中斷,無法,只能降落在附近一個小城的機場。
韓水下了飛機才發(fā)現(xiàn),就在他去找余澤的這幾天,世界開始亂套了。
但是當時韓水什么都不知道,只聽說有種很可怕的傳染病,后來遇見一群人說城里的一所小學被喪尸包圍了,他們要去救孩子。
韓水也跟著一起去,之后孩子救了,自己也被包圍了,于是所有人就在這里住下來。
住了沒幾天,就在他們要彈盡糧絕的時候,這所小學的操場上降落了三架直升機——
“這是什么聲音?”中年男人從悲慟中愣了一愣,外面的聲音很嘈雜,巨大的發(fā)動機聲音和工地建設(shè)的聲音混雜在一起,但是現(xiàn)在又添了一點兒新的。
韓水往窗外看了看,一架龐大的武裝直升機正緩緩降落在小學操場上——梁誠回來了。
因為每次出行都會帶回食物和一些必需品,所以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兒都對梁誠的回歸十分期待,直升機降落之后,原本在干活的人都停下了工作,忍不住圍上去。
韓水也有點期待。
他沒有和梁誠見過面,但是在意見冊上寫過自己需要一些書籍,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