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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衣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她來不及細想,她還要照顧因傷心過度而病倒的母妃。
尚江失城,天子震怒,又因胞弟寧王之死而悲傷難抑,悲哭一場之后他下旨令據尚江以南的承王領兵襄助尚江。
而寧王世子也拖著病體重整黑甲軍,率眾反擊夷沆。
大雍天鼎十二年冬,黑甲軍與夷沆敵軍在會綾江東岸形成僵持之勢,戰火暫停。
寧王世子上書請罪,因為尚江王府未能守護東境安寧,他若不主動請罪,朝中便很快就會有口誅筆伐針對于他。
幸而天子寬宥,念及寧王辭世,并未降罪于尚江王府與黑甲軍,并下旨撫慰了王世子一番。
一個月后,寧王世子承襲王位,是為第二位尚江寧王。
又三月,皇帝駕崩,太子登基為新帝,改元為弘嘉。
緋衣只覺得那些日子眼淚多的煩人,怎么也流不完,她為哥哥哭,為父王哭,陪著母妃一起哭,最后也要為皇帝哭,哭到最后,日子仿佛沒有一點盼頭,從前糾結在她心里的兒女情長反倒不算什么了。
可是不去想兒女情長,她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能做什么,她那么嬌貴柔弱,人人都說她應該是被細心呵護著的花朵,只是看起來好看,別的方面卻似毫無用處。
“你最不需要的就是煩惱這些。”哥哥這么跟她說,一連串的事情之中最受折磨的其實是他,愛人也好朋友也好親人也好,都給了他最沉重的打擊,他也的確變得跟從前不同,身上再沒有了或恣意或從容的風采,剩下的只有憂郁和沉默。
“緋衣,”他說,“還有我在。”
說這句話時那些憂郁之色又都收了起來,緋衣就在他面前,這一刻卻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她信賴自己的兄長,于是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寧王便終于又有了溫柔的笑容。
他也總是很可靠。
此后兩年,尚江寧王靠奇謀智計瓦解夷沆敵眾,奪回被侵占的兩州,將夷沆人逼回了他們的老巢。
弘嘉二年,失地復收、東境平定之后,辛勞多日的寧王舊疾復發、再次病倒。
緋衣還來不及慌亂傷心,便收到了一封來自帝都的旨意。
皇帝給她賜婚,把她許給了承王世子。
事情的起因在于東南巨匪之亂,在尚江寧王忙著收復失地、抗擊東夷強國的時候,尚江以南的承王也收拾了一股匪亂,其子在平亂之中居首功,皇帝很欣賞承王世子的才能,贊他有寧王世子往日的風采,要給他賞賜,問他想要什么,他說他要榮安郡主樓緋衣。
承王世子賀云瀟,與從前的寧王世子、如今的尚江寧王并稱為大雍雙璧,皆是少年時就極為驚艷卓世的人物,武能上馬殺賊,文能吟詩作對,其人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皇帝以其為當世英朗豪杰,便以為他對榮安郡主來說是不錯的姻緣,因此下旨。
可寧王府的人卻并不認為這是一樁好事,除了都知道郡主心有所屬之外,還知道那賀云瀟生性酷戾、行事殘忍,其品行完全無法與寧王相比,且其房中早已納美人數位,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都絕不是郡主的良配。
皇帝是否了解這些實際的情況并沒有人知道,或許就算他了解,他也仍然賜了婚。
圣旨下的時候,寧王還在病重昏迷之中,府中一眾武將紛紛暴怒,皆言應該拒接圣旨。
是慕寒若安撫住了他們。
他如今是寧王信重的謀士,這兩年為寧王出謀劃策,堪為不可或缺的左右手,在臣屬之中極有威望,除了寧王,也就只有他能安撫住眾臣了。
同樣的,除了哥哥寧王,也就只有他能讓榮安郡主毫無理由的去相信了。
“郡主,旨意不可拒絕。”慕寒若對她說。
一直處于慌亂迷茫之中的緋衣聽到這句話頓時愣住了。
慕寒若不忍去看她的表情,只努力克制著自己,冷靜的說出現實:“圣意不可逆。”
即便寧王一脈是皇帝血親,即便寧王為當今皇帝擋過毒箭、老王爺為大雍打下了半壁江山,即便尚江王是太/祖親封、勢力最龐大的一方諸侯。
“承王于尚江有恩情在,寧王府不可失了道義。”
兩年前承王曾奉命襄助尚江對付夷沆,雖然尚江人都知道承王不過是做做樣子、當時根本沒有真心相助、甚至他們的人還不能配合尚江以致延誤了戰機,可此事也只有尚江人知道,天下人不知,在他們眼里是寧王欠了承王一個人情。
“寧王府看似權勢滔天,實則危機四伏,王爺又病重,當下絕不能給帝都留下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