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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知道,波折磨難并非都在明處,不管有多少人保護郡主守護郡主,有些傷害她終究還是承受了,這沒法避免。
緋衣眼里含著淚,點了點頭。
她早就不是個懵懂天真的人了,父王許多年來的求而不得、臨死都不能擺脫的遺憾,母妃隱忍心間的傷痕和失去心愛之人的痛苦,哥哥從天之驕子到傷重體弱的失意困頓……就算他們都不說,她也是看在眼里了,她早就知道,人生總多困苦之事,沒有人可以永遠無憂無慮,倒不如說,歡樂時少,憂慮才是常態。
“……橫江灣水寇與承陽王府根本就是配合默契,”陳拓道,“這些本應被承陽王府剿除的賊寇如今都聽候承王父子差遣,我們抓住一名水寇,逼問之下他說出實情,原來他們那夜是得了承陽王府的指示才去截迎親船隊,賀云瀟告訴他們,抓住郡主,其余人一概殺死,陪嫁之物則任意毀壞。”
緋衣抬手捂住半張臉,好抑制快要噴涌而出的情緒,可她壓不住,連牙齒都在發顫。
“當日素師姐趕到,滅了大部分水寇,他們沒能抓到郡主,于是四散而逃,承陽王府為了滅口便追殺他們,”陳拓皺著眉,“此事實在難以教人置信,誰也不敢貿然質疑承陽王府,我們留住那水寇打算當證據以稟報寧王詳情,料想寧王會有對策,誰知還來不及傳信今日便遭到了截殺,我們僥幸逃脫留命,那被拿住的水寇卻沒了,橫江灣船隊殘骸不見蹤跡,那具尚江侍衛的尸體也已經腐爛的辨不清相貌,如今是……死無對證。”
的確是讓人難以置信,可緋衣相信陳拓說的都是真的。
賀云瀟做的出來,并且會那么做。
緋衣猛的一下站起來,抓著簪子便要往外頭沖。
“緋衣!”素凌仙急聲喚她。
緋衣跑到門邊,聽到她的聲音又突然頓住,身子僵著一動不動。
大滴的眼淚從她眼睛里滾了出來。
方才站起來的時候,她身上是攜了恨意與殺氣的,她想殺了賀云瀟,不為那些復雜的原因,就為了賀云瀟使人殘害那么多尚江人,沒有那夜的水寇截殺,如夢就不會死。
可是……她做得了什么?
“緋衣,不要沖動。”素凌仙道。
緋衣回頭看向她。
賀云瀟為什么要水寇抓住緋衣?他要讓水寇對緋衣做什么?為什么要殺了尚江來的人?為什么要毀掉紅妝陪嫁?如此處心積慮喪心病狂……他究竟想要什么?
難以理解。
或許又很簡單。
他恨尚江王。
他要以折磨榮安郡主的方式來讓尚江寧王痛苦不安。
讓她在承陽孤立無援,讓她嘗盡一切屈辱,毀掉她的尊嚴和驕傲,折磨她的身心,讓她得到希望卻又陷入絕望……
如果沒有素凌仙,緋衣這些日子面臨的恐怕都是難以想象的煉獄煎熬。
而現在她們知道了實情,卻沒有半分證據。
天下人都知道承王世子今日與榮安郡主大婚,以為是天作之合,以為是帝王榮寵,圣旨恩賜,朝官觀禮,上至太皇太后下至文武百官無不道賀,從此兩王結下姻親,榮上加榮,親如一家……有誰會了解其中的齷齪呢?
別說沒有證據,即便有了證據,榮安郡主能夠在世人面前哭訴嗎?尚江寧王能夠求皇帝收回旨意、懲處承王世子嗎?
不能的。
這道圣旨本就是皇帝對承王世子剿滅東南匪寇的嘉獎,如果他真心要促成一樁美事,尚江王府說了委屈便是打他的臉;如果他是以這樁婚事來牽制藩王勢力、平衡臣子之心,那么榮安郡主的痛苦對他來說就不值一提,不足以與大局相比;如果他明知承王世子之心,屬意承陽王府來牽制尚江王府,那么如今的情況正是他想看到的,或許他還要順便看一看尚江王對此事的反應,并等待著尚江王有所反應……
這本就是一個圈套。
素凌仙撐著床板起身,渾身疼痛襲涌而來,低聲嘆了口氣,走到緋衣面前,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看到了她眼睛里的彷徨無措,輕聲對她道:“我幫你殺了他。”
郡主無法做到這件事,也不能背負“弒夫”的名聲,無論原因是什么。
緋衣一愣:“素姑娘……”
陳拓在一旁道:“素師姐才是不要沖動。”
素凌仙:“我會準備好,不連累歸茫山莊。”
陳拓著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緋衣握住素凌仙的手:“我明白素姑娘好意,但是你不能去。”
素凌仙笑了笑:“別擔心,鋤奸扶弱本是我輩正道,別看我現在傷成這樣子,只要稍加休整定會讓那些居心叵測之人無路可逃。”
如此輕描淡寫,是因為她的劍芒少有人可敵。
“你是劍客,不是殺手。”緋衣道。
素凌仙垂眸看向她們相握著的手,感受到了她真切的擔心,一時說不出話來。
緋衣也已經慢慢冷靜,放開她的手,走到桌前坐下:“殺了賀云瀟,只能泄一時之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