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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柱香的時間，她聽到極輕的腳步聲，是戚驚華朝這邊過來了。

盛玄睜開眼，正看到戚驚華俯身在她上方，誰也沒有開口說話，相互望了一會兒，盛玄伸手拽她的衣角。

戚驚華看了看她的手，輕聲道：“玄兒，我知道你擔(dān)心什么，我相信你有分寸，絕對不會把萬民置于水深火熱之中的，對嗎？”

“不會，將軍，為了你我也不會那么做的，”盛玄坐起來，對著她道，“或許我現(xiàn)在已不如你印象中的大仁大義，我本來也不是那樣的人，你都知道的，下山是為了熱鬧繁華，上戰(zhàn)場是為了揚名天下，靜明淵的人生性淡漠，對蒼生沒有仁心，我不過是常年跟你在一起，才循著你的原則行事，現(xiàn)在和以后都是，皇懿不義，我才想讓他不好過，我絕不會下手對付無辜之人。”

“可是你也清楚，君王對家國之重要，一旦你針對他做什么，帝都必亂，大齊也會亂的。”

盛玄：“大齊若亂，只會是因為這幾年積攢的弊病，這也是我想改變的，況且有穆王在，大齊不會群龍無首。”

戚驚華：“你都計劃好了？”

盛玄點頭：“是，我不能確保萬無一失，但一定努力把影響降到最小。”

戚驚華眉心顫動，眼中似有淚光：“玄兒，你一定不要把自己陷進去。”

盛玄一把抱住她：“有你在，我不會讓自己有事。”

“可以告訴我你們的計劃嗎？”

盛玄頓了一下，道：“將軍，你不要插手進來。”也沒有插手的余地了。

“我希望你不要再管這些，所有事情了結(jié)之后，你和我都遠離朝堂，找一個平靜的地方生活，好嗎？”

戚驚華道：“我答應(yīng)你，我也不是想插手，只是想確認你和皇彧的安危，這里頭，也有驚鴻參與吧？”

提及驚鴻，盛玄眼底閃過愧疚之色，嘆道：“好。”

為了讓戚驚華放心，盛玄挑了一部分重點，有簡有略的跟她講了一些。

戚驚華還是憂心忡忡，盛玄安撫了她好一會兒。

她告訴戚驚華當(dāng)今皇帝甚至不算一個好人，她自己又何嘗算得上呢？

說得大義凜然，其實還是私心，她想報仇，想替戚驚華討回公道，不然則無法安頓自己的思念。

至于戚驚華是否清楚自己身上的仇恨，盛玄也猜想過，戚驚華心里肯定有懷疑，那懷疑會讓她痛苦，所以盛玄找了那么多必須要討伐當(dāng)今皇帝的借口，獨獨不提七尾絕聲之事，是因為她不希望戚驚華更痛苦了，這些事最好都由自己來承擔(dān)，戚驚華應(yīng)該向前走，過往之痛苦，都埋葬了才好。

盛玄心機可怕之處在于，她對自己和對自己所愛之人都能夠狠心用上套路，她當(dāng)然絕不會傷害戚驚華，也不忍心違背她的原則，在這樣的基礎(chǔ)上，又忍不住處處暗中賣慘，以期得到她更多的憐愛和不忍，所背負的一切不說則已，既然說了，就一定要說的凄慘可憐，讓戚驚華更心疼她三分。

細究起來，她從來都是如此。

……

而站在戚驚華的角度，短短幾天之內(nèi)，她所需要接受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以往的所有經(jīng)驗和膽魄拿來用都還不夠，但因為格外憐惜盛玄，問的多了怕盛玄多想和委屈，還不能去細問，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她的確早就猜到自己的傷病和死亡起于陰謀和帝王猜忌。

她也明白，盛玄口中的起死回生之術(shù)所需要的代價絕對不止靜明淵三師兄的修為（也可能根本就不是這個）。

她亦了然，盛玄和皇彧的謀劃中定然摻雜了更為復(fù)雜的因素，不怪她自戀，盛玄最大的動機很可能只是為了給她報仇。

可是盛玄希望她不要管不要問，戚驚華萬分憂慮，擔(dān)心盛玄他們不能成事的話會遭到反噬，可也的確有心無力了——這具身體雖然年輕，她的心卻已經(jīng)老了，再多的歡笑也掩蓋不了眼底的疲憊，她甚至覺得，她已經(jīng)不像盛玄以為的那樣心懷忠義、摯愛大齊了。

帝都暗潮涌動，繁華鼎沸之下壓抑著數(shù)不盡的心思，抬頭去看，連云層都比平常厚重。

皇彧收回目光，把延臨侯的信以內(nèi)力捻碎了，回頭對戚驚鴻道：“萬事俱備。”

盛玄曾問他可曾對謀逆的罪名有過不甘，其實她那時候心里已經(jīng)有了答案，心性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對此等莫須有之污蔑無動于衷，皇彧是人，不是神，他在當(dāng)年萬般無奈之下茍存一條性命，以庶人的身份被流放到蠻荒南境，受盡侮辱和折磨，怎么可能沒有怨言呢？

帝王多疑，君子卻懷璧其罪，不能不讓人痛苦，可皇位之上的人是君也是父，他心中多年堅持與信仰讓他選擇隱忍了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