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刀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祝明殊燒得眼尾通紅,時不時發出神志不清的低微呻吟。
幾縷凌亂的發絲黏濕在臉上,襯出幾分凄楚的羸弱,祝明殊長眉緊蹙,鼻尖微微沁出細密的汗珠,兩片纖長濃密的羽睫輕輕顫動,似乎無力抵御病氣的來勢洶洶。
痛苦難捱到極致,像是一種本能反應,祝明殊神志不清,竟迷迷糊糊又無比生疏地喊了聲。
“媽媽……”
尾音沾染點上哭腔,祝明殊無知無覺地抱住雙膝,將自己蜷縮成很小的一團,像只受了傷卻無家可歸的小貓,只能在角落里噙著眼淚舔舐鮮血淋漓的爪子。
恍惚間,祝明殊又回到了那座逼仄的握手樓。
母親捏著一塊柔軟的布,獨自坐在單人沙發上,擦凈小提琴和弦上的松香粉。
母親的手總是靈巧,不僅能夠奏出悠揚的音樂,也很擅長織毛衣。幾只勾針靈活地將毛線牽起來,就編織成一份熨帖在祝明殊心口的暖意。
那晚的空氣格外沉悶,小小的祝明殊做完功課,爬上課桌,打開窗戶透風。
仰起頭,天空中黑云翻墨,似乎醞釀著一場暴雨。
大門傳來鑰匙轉動的“咔嚓”聲,祝明殊心頭一緊,下一秒,門被一道猛力踢開,濃郁的酒臭味瞬間充斥著整間逼仄的房屋。
繼父那矮小的身影裹挾著酒氣赫然出現在門邊,如同丑陋的魔鬼。
華衛彬渾身散發著刺鼻的惡臭,邋里邋遢,像是在垃圾堆里滾過一圈的流浪漢。手里正提著一只空酒瓶,搖搖晃晃地走進屋里。燈光下,那雙窄小似鼠類的眼睛充滿紅血絲,浮腫丑陋的臉上涌現幾分醉酒后的猙獰。
母親毫不猶豫地抱起祝明殊,把他推進了房間,并囑咐他捂住耳朵乖乖睡覺,不許出房門。
關門聲響起的剎那,祝明殊聽見了玻璃瓶碎裂的聲音,其中夾雜著母親隱忍破碎的悶哼。
壓抑在黑夜里蔓延,祝明殊抱住雙膝瑟瑟發抖,他膽戰心驚地聽著夜風如同洪水猛獸般瘋狂地拍打著窗戶,與落在皮肉上的巴掌聲交織成痛苦的悲歌。
祝明殊自幼便是個聽話懂事的孩子,可那晚的他并沒有遵守與母親的約定,他悄悄推開了房門。
祝明殊目眥欲裂。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母親,與正在對女人拳打腳踢的繼父。
小小的孩童如繃緊在弦上的箭矢,邁開小短腿閃電般沖上前,拼盡全力抱住男人的大腿,阻止華衛彬如雨點般落在母親身上的拳腳。
“不許打媽媽!不準你傷害媽媽!”
祝明殊瘋了般捶打著男人的大腿,但他畢竟是個小孩子,面對一個成年男子,那點力氣如同蜉蝣撼樹,下一秒,就被華衛彬猛地一腳踹開,整個人飛了出去。
脆弱的腹部疼地幾乎要裂開,祝明殊肝膽俱顫,腦袋狠狠磕在堅硬的墻面上,撞翻了墻角下的油漆桶。
“阿殊!”阮萍爆發出痛苦的尖叫,她憤怒地抹去淌到眼睛里的血漬,如同被觸碰逆鱗的母獅,忍痛調動全身的力氣,怒不可遏地與華衛彬扭打在一起。
油漆汩汩流出,渲染了滿地的綠。
那是祝明殊和母親今早在集市精心挑選的顏色,是一種生機勃勃的顏色。
他們買來準備共同翻新這間老舊的房屋。
前路或許荊棘叢生、迷霧重重,但誰都沒有放棄那顆奔向新生的心。
可就在這滿地的生機勃勃里,紅的血,綠的漆,諷刺地交織在一起,像是在嘲笑他們的異想天開。
好在祝明殊并沒有放棄,他最擅長忍痛,暗暗咬牙蓄力,再次撲向華衛彬,如同被激怒的小獸般狠狠撕咬著男人的手臂,直到唇齒間充盈著鐵銹似的腥氣也不愿意松口。
“小畜生,給老子滾開!”
華衛彬企圖用力甩開祝明殊,卻一時不察,后退時踩到濕滑的油漆,整個人跌倒在地,如同一尾擱淺的魚在泥濘般的油漆里打滑掙扎。
“阿殊,你快跑!聽話,去房間里把門鎖上,快啊!”
阮萍死死抱住男人的大腿牽制住惱羞成怒的男人,為祝明殊爭取逃跑的時間,可華衛彬像是徹底被激怒了,他用力一甩,阮萍無力抵御,狠狠摔到了一邊。
昏黃的燈光在墻上照映出清晰的剪影,男人揚起手,重重地朝著男孩的臉上揮去。
那一巴掌扇得極重,瞬間,祝明殊眼前天旋地轉,仿佛整個世界都凝固了。
祝明殊只覺得耳邊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有什么濕濕的東西順著耳孔鼻孔與嘴角流出,緊接著便是無盡的嗡嗡聲。
他的世界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女人絕望的尖叫劃破了靜謐的黑夜。
祝明殊像一只精疲力盡的幼鳥,被殘忍地折斷翅膀,緩緩墜落在地。
鮮血洇紅了綠色的漆。
——
祝明殊躺在現實與回憶的漩渦中,在淚水氤濕的枕席間,恍惚間看到了母親痛苦又自責的眼。
他翕動著唇,想告訴母親他一點也不痛了,他想替母親擦去眼角的淚花,徒勞地伸出手,卻只觸到一片冰冷的空氣。
祝明殊眨眨眼,心臟在劇烈的抽痛中,他恢復了一些神智,迷迷糊糊地摸到床頭柜上嗡嗡作響的手機。
他接起電話,那頭的人聲令他驟然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