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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搖尾巴
深夜,便利店的機械裝置“叮鈴”作響,玻璃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一股雨水的潮濕氣息席卷而入。
柜臺前,祝明殊聽見動靜,忙不迭地從題海中抽身,抬起了一張分外清純的臉。
“歡迎光臨。”
為了盡快湊夠錢,祝明殊不得已壓榨自己的睡眠時間在便利店做夜班兼職。凌晨,店里正是無人問津的時候,于是祝明殊整理好貨物后干脆趴在收銀臺上刷題目。
在與趙京酌四目相對的一剎那,祝明殊腦子生銹般短路,握在手里的圓珠筆忽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的思緒被這一道突兀的聲音打斷,略顯笨拙地蹲下身,埋著腦袋專心在地上找筆。
這個點,外面還下著大雨,趙京酌怎么會在這里?
帶著這樣的疑惑,祝明殊起身時有意無意地偷偷往男人的方向瞄了幾眼。
趙京酌渾身上下都被雨水澆濕,周身的氣息愈發陰鷙,似乎能凝結成冰。他今日戴了黑色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眉眼掩在陰翳里,帶著被雨水洗過的漆黑冷峻,水珠順著高挺的鼻梁滑落,下頜線愈發凌厲如刀裁,帶著幾分戾氣,整張臉很有點濃墨重彩般的銳利。
他的臉上有傷。
祝明殊的心猛地揪了起來,擔憂的視線羽毛般輕輕掃過趙京酌臉上格外顯眼的幾處傷痕。
趙京酌左臉靠近顴骨的位置浮出淤紅,一道細長的傷口橫亙鼻梁上,唇角也破了皮,隱隱滲出血珠,給趙京酌本就冷峻的面容更添了幾分狠厲,像是地獄修羅。
傷口還未完全凝固,看起來頗有些觸目驚心。
祝明殊猜測趙京酌不久前一定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沖突,臉上的傷極有可能是與人打架斗毆所致。他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也對此事的來龍去脈一無所知,卻堅定地認為趙京酌是受了委屈的那一方。
趙京酌動作很快,此刻已經站在了收銀臺前,隔著一個柜子的距離,三根手指一齊,輕輕把一包煙推了出去。
趙京酌從家里離開后才發現口袋沒裝煙,他口味一向挑,除了常抽的牌子很難接受其他煙。一般的便利店又很難買到他抽的那款。只是趙京酌經過這里時無意間往里一瞥。
大雨切割出門里門外兩個世界,少年握著筆乖順地垂下頭,脖頸弧度優美,側顏安靜清麗。
趙京酌鬼使神差地走了進來。
“請出示您的付款碼。”
祝明殊垂下眼睫,沒敢再去看趙京酌的臉。
趙京酌從頭到尾一言不發,似乎兩人今晚的交集就要止步于此。
祝明殊不合時宜地想起秦子歧委派的任務,他要幫著秦子歧去對付趙京酌。
祝明殊頓時覺得心煩意亂。
外面的雨沒停,并帶著愈下愈大的趨勢,祝明殊扭頭看著趙京酌推門的背影,鼓起勇氣。
“趙、趙京酌,你要不要,要不要進來躲會兒雨?”
話音剛落,祝明殊就為自己的愚蠢的發言感到局促。雖然此刻的趙京酌看著有些狼狽,但堂堂大少爺會沒有地方落腳,至于來這個小便利店里躲雨嗎?
果不其然,他聽到趙京酌帶著冷意的聲音。
“不用。”
祝明殊咬著唇懊惱地擰起眉,從小到大他都沒有哪一刻覺得自己這樣笨的,可一面對趙京酌,他就總是因為笨拙而出丑。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肢體比大腦先做出反應,祝明殊鬼使神差地從柜臺拿出了自己的雨傘,三兩步湊上去,雙手遞給趙京酌。
“這個給你。”
趙京酌大手穩穩地撐著玻璃門,聞言詫異地挑起眉,扭過頭看他。
這個動作無比巧妙,帶著恰到好處的親密,讓祝明殊產生自己仿佛就在趙京酌臂彎里的錯覺。祝明殊為自己這樣無厘頭的聯想感到一陣臉紅,愈發不敢去看趙京酌的眼睛。
趙京酌并不知道祝明殊心里的百轉千回,見狀只是低下頭,視線短暫地掃過那把雨傘,接著沉沉地落在祝明殊瑩白干凈的臉上,循視片刻,并未著急接。
“那你用什么?”
祝明殊耳根酥麻,趙京酌的聲音帶著點低低的磁性,令他沒來由心神一蕩。
祝明殊壓根沒考慮自己,想著大不了淋雨回家,不過在面對趙京酌時,他卻有些不好意思把內心的想法宣之于口,只能眼神閃躲著搪塞道:“我……我下班的時候雨應該就停了。”
祝明殊垂下腦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等待趙京酌的審判,可趙京酌依舊沒接傘,也沒說話,他似乎嘆了口氣,很輕很輕,然后拉上門說:“我送你回家。”
“哦……”
祝明殊輕微地哼了一聲,他反射弧過長,回答的時候其實腦子還沒反應過來。
大門一關,徹底隔絕外面的冷空氣,祝明殊呆呆地任由趙京酌把他帶進溫暖的室內,一張雪白干凈的俏臉上空白地做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大腦諸多程序皆陷入死機狀態,祝明殊心里翻來覆去地咀嚼著趙京酌這句話的意思。
后知后覺,趙京酌是說,他要在這里等他下班,然后親自送他回家?
遽然間,祝明殊腦子里像是有五彩斑斕的煙花競次綻開,他覺得自己是只掉進蜂蜜罐里的小熊,被突如其來的幸運砸得頭暈眼花。
可轉瞬,他想起他的家并不是什么很體面的地方,或許連邀請趙京酌上去喝杯茶的資格也沒有。
短暫的驚喜過后,祝明殊的自尊心又開始作祟,他忍不住為自己的擰巴感到自厭。
腦子里憑空冒出兩個小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執起來。
一個說:“趙京酌可不是那種沒禮貌又不懂得尊重人的男生,他不會看不起你的。”
另一個反駁:“那又怎樣?你想讓趙京酌看到你的窘迫,然后可憐你?”
祝明殊煩躁地將兩個小人統統彈飛,心頭忍不住泛起又酸又澀的漣漪。
他不動聲色地做了幾個深呼吸,暫且平復了洶涌的情緒浪潮。
祝明殊面上瞧著波瀾不驚,可在給趙京酌遞干凈的毛巾和熱水時甚至還在同手同腳。
像是一只暈頭轉向,分不清東南西北的小笨熊。
“擦擦吧,你的頭發還在滴水,會著涼的。”祝明殊垂著眼,溫順道。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