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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忘記了今日來找祝明殊的初衷,其實是想跟他表白。強烈的荒誕感籠罩著趙京酌,令他的真心像個從頭到尾的笑話。他從小到大都是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高高在上慣了,與生俱來的自尊心決不允許自己淪落為一頭可笑的、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敗犬。于是趙京酌周身豎起尖銳的刺,冷笑一聲,誅心道。
“我只是感到惡心,因為被你這樣的人給耍了,而感到恥辱和惡心,你明白嗎?祝明殊,我惡心你?!?
祝明殊似乎被刺痛,露出那種受傷的幼犬般濕漉漉的眼神,趙京酌心神一蕩,有些不忍。
可祝明殊很快調整好神情,顫聲問道:“那你呢?趙京酌,你不也是為了讓秦子歧難堪才接近的我嗎?你敢說你曾經沒有拿我當做趙京雅的替身?”
趙京雅?
這跟趙京雅有什么關系?
趙京酌承認,他不是什么圣人,也從來不愛多管閑事,趙京酌剛開始的確是懷著與秦子歧作對的心思,才插手這場針對祝明殊的校園霸凌??蓾u漸地,趙京酌發現,比起給秦子歧添堵,祝明殊的一舉一動似乎要有意思的多。趙京酌的世界是枯燥乏味的黑白,只有祝明殊是唯一的、彩色的。
至于趙京雅,趙京酌擰起濃眉,聽祝明殊提起趙京雅,有些不明所以。他迅速意識到或許是有人在祝明殊面前造謠生事,說了什么子虛烏有的事。
可祝明殊背叛他的事實早已化作一把烈火,將理智燒得一干二凈,趙京酌嗤笑一聲,刻薄道。
“替身?你也配跟她相提并論?”
“……”
那一晚,他們對彼此說盡了傷人的話,不歡而散。
趙京酌沒想到再見面是在法庭之上。
趙家被上面重點關注,縱有通天手段,也只能公事公辦。
受害者出席作證,又有錄像帶加持,人證物證俱在,最終,法槌落下,一錘定音。
趙京酌被判了三年。
趙家遭此劫難淪為整個西林城的笑柄,老爺子頭一倒,趙家痛失主心骨,開始逐漸走下坡路。
好在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若安安穩穩維持現狀,倒也能再撐個幾代,偏偏趙京酌身陷囹圄之際,秦子歧趁虛而入,謀權篡位。后來,趙家在秦子歧的統領下走向日暮西山,再沒了往日風光。
趙京酌一走,秦子歧母子倆再沒了掣肘,他們扔掉了趙家所有有關趙京酌母子倆的東西,抹去了一切痕跡,好像這樣便能證明他們并非鳩占鵲巢的第三者。
而趙川柏,趙京酌名義上的父親,只不過是不痛不癢地阻攔兩句,接著放任秦子歧母子倆胡作非為,坐穩他最無辜、也最歹毒的旁觀席。
趙川柏的放縱是最好的養料,將秦子歧母子的惡意滋生得愈發茁壯,他們甚至跑去療養院挑釁趙京酌母親。從那以后,趙京酌母親身體每況愈下,連去探監都格外艱難,只能由照顧她的阿姨代話。
趙京酌得知這一切時,心中毀天滅地的恨意空前絕后,卻不得已暗暗蟄伏。
出獄后,趙家已經瀕臨破產,任誰都覺得再無重振旗鼓的可能。天下熙熙皆為利往,眼看趙家敗落,幾乎所有人都對趙京酌避之不及。
可誰也沒想到,趙京酌偏偏就讓趙家起死回生,東山再起了,在趙京酌統領下的趙家,甚至比老爺子在世時更加輝煌。
功成名就,到了算總賬的時候,趙京酌睚眥必報,選擇一個一個報復回去。
當年對趙家落井下石,對母親侮辱中傷之人他一個也沒放過。
先是設計圈套令秦子歧參與賭博染上賭癮,最終身敗名裂,當著他母親的面跳樓身亡,而那個在趙京酌母親面前耀武揚威了半輩子的小三,因親眼目睹兒子墜樓,從此精神失常,輾轉淪落到精神病院。
要說起趙京酌最恨的人,莫過于趙川柏,這一切悲劇的始作俑者。最終,趙川柏因家庭巨變中風在床,被趙京酌活活氣死。
至于祝明殊,趙京酌嘗試過各種辦法,甚至走極端電擊治療,目的是從大腦里將這個人的記憶徹底抹除。祝明殊已經嚴重侵襲他的日常生活,理智告訴趙京酌,他該戒掉他。可幾年下來,效果卻適得其反,不僅沒能讓他忘記祝明殊,還令趙京酌對那個人的渴望達到頂峰。
不知是懷揣著怎樣的心思,趙京酌暗暗跟蹤上了祝明殊。
他告訴自己,他不過是想要見機行事,連本帶利狠狠報復回去。
再次見到祝明殊,那人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舉止矜怯自持,露出的半張側臉若玉沉秋水,腰細腿長、秀骨天然,比起少年時期,更添幾分娉婷熟韻。
趙京酌嗅著一縷熟悉的淺香,魂魄飄在祝明殊身后,一路尾隨。
很快,趙京酌注意到,有一個陌生男人正不遠不近地跟在祝明殊斜后方,而祝明殊卻無知無覺。
真是笨到不可理喻。趙京酌把那男人抓至巷尾,才見男人兜里揣著瓶迷藥,幾番毒打之下,男人終于承認自己剛才是想乘其不備迷/奸祝明殊。趙京酌勃然大怒,撥出去通電話,吩咐人好好“照顧”這位受傷的先生。
趙京酌再次跟上祝明殊時,發現祝明殊身旁跟著個高大的男人,二人且走且停,嬉笑玩鬧,仿若佳偶天成。
趙京酌暗中目睹全程,心中升騰起翻天覆地的怒意,熊熊燃燒的妒火瘋狂躥至五臟六腑。
他身陷囹圄失去自由的這些年,祝明殊讀書、工作、戀愛,按部就班地生活,似乎從沒有哪一刻想起過他。
趙京酌沒怎么猶豫,當晚便潛進祝明殊家中將人壓在枕間墻堿了。祝明殊拼命掙扎,又哭又喘,在身下化作一灘春水,哭得嗚嗚咽咽,十分可憐。
卻沒能勾起趙京酌的半點憐憫之心,反而催生出他骨子里的嗜血劣根性。
從那以后,趙京酌強行將祝明殊綁在了身邊,做他的專屬杏玩具。祝明殊許是懷著幾分愧疚,又或者是學生時期已經習慣了完美服從趙京酌的指令,他對這個男人稱得上千依百順。
趙京酌剛把祝明殊抓回來那陣子,一次宴會,有人認出了祝明殊是當年趙京酌事件的參與者,他沒見趙京酌對誰心慈手軟過,見趙京酌對祝明殊的態度別扭而惡劣,于是篤定趙京酌是在蓄意報復。為了討好趙京酌,他自作主張地刁難祝明殊,最后被趙京酌一腳踹下樓梯……
借著祝明殊去洗手間的間隙,也不乏有跟趙京酌關系好的,為他義憤填膺,打抱不平,偷偷問。
“這就是當年和秦子歧聯手害你的那個?”
趙京酌脫口而出:“當年的事情陰差陽錯,小殊也不是有意害人,這事以后別再提了?!?
“……”
可心里清楚是一回事,趙京酌偏偏就不愿在祝明殊面前表現出來,他要讓愧疚化作一把掙不開的枷鎖,將祝明殊牢牢地綁在身邊。
思緒收回,趙京酌一下一下輕撫祝明殊柔軟的發,動作很輕,像是怕將人吵醒。接著,他照例伸手去試探祝明殊手腳的溫度。
祝明殊體質偏寒,白日里倒還好,一到晚上,即使室內溫度適宜,手腳也總是冰冷一片,暖不起來。為著這一點,前幾年,趙京酌想盡了點子,中醫西醫瞧了個遍。祝明殊泡在藥罐子里,委委屈屈地朝他埋怨,趙京酌心里別扭地冒酸水,索性陪著他一塊喝藥。一喝就是好幾年,趙京酌倒是補得健碩彪壯紅光滿面,對祝明殊來說,效果卻不甚顯著。
這病沒法治,只能慢慢調養。于是趙京酌養成了半夜定時定點醒過來,試探祝明殊體溫的習慣,一旦發現祝明殊手腳冰冷下來,趙京酌就夾著他的腳,把一雙柔軟沁涼的手塞進自己胸膛取暖。
趙京酌拭到祝明殊一只手,果不其然一片冰涼。他眼睛都沒睜開,淺眠中輕車熟路地把祝明殊的小手揣進懷里,下意識去摸他另一只手。
只摸到一手的濕滑。
趙京酌大驚失色,半夢半醒中,混沌的頭腦遽然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