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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衛彬聞言,雙眸猛地充血,猩紅一片,自顧自喃喃:“我咎由自取?我咎由自取……”
他神經質地一步步朝祝明殊靠近,祝明殊一時拿不準華衛彬的用意,朝他喊道:“你別過來!”
華衛彬置若罔聞,情急之下,祝明殊只得使出殺手锏,拿捏華衛彬對簡熄的忌憚,道:“再往前一步,信不信我立馬給簡熄打電話,到時候可就不是廢你一條胳膊那么簡單了。”
華衛彬停下腳步,竟莫名其妙捧腹大笑起來,形容似癲非癲,十分令人一頭霧水。
“你笑什么?”
華衛彬拇指抹去眼尾笑出的水漬,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漫不經心:“看來你還不知道呢,還想打電話去告狀?你盡管打啊,老子今天就坐在這等,看他會不會詐尸來接你的電話。”
“老子從前怎么沒發現你有這么大本事,讓這些男人一個個都被你迷得團團轉?一個為你坐牢,一個為你送命的。”
“轟隆”一聲巨響,方才萬里無云的天空劈開道驚雷,烏云擠擠挨挨地籠罩住一方天光,四下頃刻間陷入墨一般濃稠的昏黑。
閃電穿云而過,映亮了祝明殊蒼白無一絲血色的臉。
“你說什么?”祝明殊指尖劇烈顫抖,險些要抱不住懷里的骨灰盒,他幾乎以為自己耳朵出現問題,忙不迭追問:“你胡說八道,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華衛彬洋洋自得,繼續加碼:“他是很想殺老子,可惜他是個短命鬼,死在了老子前面。”
死了?
誰死了?
祝明殊眼前天旋地轉,腿一軟,往后趔趄兩步,他扶著墻勉強支撐綿軟的身體,嘴唇翕動著喃喃:“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華衛彬“嘖嘖”嘆道:“很以難置信嗎?其實我也覺得奇怪,他明明都已經跑到國外了,不知道又抽什么風回到西林,簡直是自掘墳墓。”
祝明殊身體瞬間僵冷,寒意從腳底板一路躥向五臟六腑,他上下牙打架似的亂顫,渾身竟開始不自覺地發抖。
他想起有一陣子,簡熄行蹤詭譎,祝明殊為季懷仁的事耗盡了心力,有一次和簡熄通話時犯低血糖暈了過去,那以后,簡熄便頻繁來照看他,雖然每次都來去匆匆,卻著實在祝明殊手足無措之際幫上了不少忙。
此外,每次相見,簡熄總將自己全身上下包裹得嚴嚴實實,墨鏡口罩鴨舌帽一樣不落,活像個躲避私生的大明星,祝明殊那時還笑話他神神秘秘,現在想來,想必簡熄在那時就已經被人盯上了,最后為了不連累到他,索性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簡熄是為了他才暴露在敵人眼前的,一切都有跡可循。
祝明殊腦袋抽痛,眼前浮現模糊的重影,與簡熄的往事如幻燈片般,一幀幀浮現。再次睜開眼,華衛彬不知何時閃現至跟前,祝明殊一驚,眼睛被什么東西晃了一下,他下意識躲閃,猛地反應過來,華衛彬掏出了把刀。
“你瘋了?”
祝明殊嚇得連連后退,華衛彬步步緊逼,情緒激動起來:“都是你害的,我這條胳膊全是拜你所賜!”
祝明殊眉頭緊皺,華衛彬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固化思維之中,將他遭到的一切不幸全都算在了自己身上,想必不會在他三言兩語之下便能善罷甘休。
“你想殺我?”祝明殊不愿坐以待斃,仍嘗試著與華衛彬周旋,他先是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挑華衛彬最在意的點,輕聲陳述:“殺人是要坐牢的,你現在有這么多錢,如果因為這個進去了,之前的一切努力豈不是付之一炬了?”
華衛彬眼中閃過一絲猶豫,瀕臨崩潰的情緒逐漸平靜,祝明殊趁機撲上去,奪走華衛彬手中的兇器。
正在此時,變數陡生!
華衛彬似是被祝明殊猝不及防的舉動激怒,嘶吼一聲,與祝明殊來回爭奪那把水果刀。
祝明殊一只手將骨灰盒護在懷里,單手與華衛彬反復拉扯,華衛彬見狀猛地曲膝,將他抱著的骨灰盒頂出去,祝明殊果然顧不上與華衛彬奪刀,忙不迭要去接骨灰盒。
隨著“砰”一聲響,骨灰盒摔在水泥地上,蓋子四分五裂。
祝明殊目眥欲裂。
“不要!不要!!!”
雪白的粉末在疾風中四散成沙,如同一場溫柔的驟雪,祝明殊魂不附體地跪坐其中,玉筷般的十根手指在地上崩潰地摸索,他徒勞地將這些飄揚的粉末攏進掌心,可他抓得越牢,偏偏從指縫中溜得越多,到頭來,傷痕累累的掌心卻是空空如也。
一時間,西風乍起,地上的粉塵越來越少,祝明殊發梢卻掛了白,像是誰慈愛的撫摸。
祝明殊被困在眼淚中央,痛苦決堤,呼嘯著將他淹沒。
剛接到病危通知書的那刻,祝明殊其實麻木地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他年紀還小,對死亡的感知還有些后知后覺。直到這一刻,他才終于清晰深刻地意識到,季爺爺和簡熄就像這陣風一樣,拂著他而過,再也不會回來。
他的十七歲,孑然一身,再也沒有了親人。
祝明殊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絲毫沒有注意到華衛彬正提著刀一步步朝他走來。
趁祝明殊不防,華衛彬重重抬起刀,朝著祝明殊手掌刺下去。
紛亂的粉塵迷住了祝明殊的眼,他下意識抬手揉眼睛,面前寒芒一閃,祝明殊終于意識到危險逼近。
“你害老子斷了一條胳膊,我要讓你也嘗嘗這種痛苦的滋味!”華衛彬面目猙獰,癲狂道。
祝明殊連連后退,卻見華衛彬抬腳踩在了骨灰盒上,一只腳反復碾磨那些粉末,無聲地向祝明殊挑釁。
祝明殊被激怒,瘋了般撲上去,與華衛彬纏斗起來。
華衛彬早已被憤怒燒光了理智,揮起刀胡亂地進攻,祝明殊伸手去擋,鋒利的刀刃沒入手腕,留下道深可見骨的痕跡。
危急關頭,一名買菜路過的大嬸碰巧路過,瞧見情況不對,緊急喝制。
“喂!你們在干什么?!”
這一嗓子吆喝得實在,一大早,小區樓下偶爾有人經過,見這邊打架見了血,紛紛湊上來看熱鬧。
華衛彬瞥見祝明殊身上的血跡,猛地清醒過來,他并沒打算將事情鬧大,更沒想過將自己賠進去,見狀慌慌張張一把丟下刀,推開圍觀群眾落荒而逃。
祝明殊渾然不覺疼似的,顧不上手腕的傷口,重新將那只骨灰盒抱回懷里。
頃刻間大雨傾盆,圍觀者有惻隱之心,但也不太多,紛紛四處避雨,作鳥獸散。
天地傾倒,日月混沌,恍然間,整個世界只剩下祝明殊,與他懷里的一盒雨水。
==========作者有話說:==========
回憶章全部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