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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楝樹下,祝明殊撿起肩頭那支小花,決定將它夾在書頁里做成標本。
不遠處忽然傳出一陣騷動,祝明殊眼前一黑,一溜訓練有素的黑衣人從巷口魚貫而出,對著前方那個年輕姑娘窮追不舍。
祝明殊芒寒色正,眼里見不得一丁點恃強凌弱之事,見狀想也沒想就沖了上去,拉著險些繞到死胡同的姑娘拔腿就跑。雖然實力懸殊過高,面對這些高大彪悍的黑衣人,祝明殊毫無勝算,他打不過,但他是逃跑的行家,又對此地地形熟悉,七拐八拐之下,便將幾個黑衣人繞得頭暈眼花。
“不行了……不行了,我好累……”女人捂著小腹喘息,疲憊到小腿肚都在發顫,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祝明殊望著巷尾的方向,猜測這些人大概換了條路線,他倆還算幸運,誤打誤撞,成功躲開了這些人的圍追堵截。
“沒事吧。”祝明殊伸出小臂,令女人攙著他,不至于腿軟跌倒。
女人一時說不出話,只是朝祝明殊擺擺手,示意自己沒有大礙。等女人緩過勁,二人來到江邊,并肩坐在長椅上平復因劇烈運動鼓噪的心跳。
彼時夕陽余暉融化在江面,晚風推開粼粼金波,渲染出寧靜安詳的氛圍。
祝明殊去隔壁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幾樣東西,他將礦泉水和創口貼一齊遞給長椅上的女人。女人微微怔住,這才發現她的高跟鞋不知道什么時候磨破了后腳跟,一小塊皮肉隱隱有血絲滲出來。
“謝謝啦,你心真細。”女人接過東西,仰起臉笑盈盈地看向祝明殊。
方才只顧著拼命地逃跑,二人這才對上視線,不由得異口同聲道:“是你?!”
人對美麗的事物總是印象更加深刻,哪怕只有一面之緣,短時間里也很難忘記對方的長相。
“上次還要多虧你幫我把高跟鞋從井蓋里取出來,還送了我一把傘……”
“舉手之勞而已。”祝明殊從回憶里搜索出那位雨中的姑娘,與眼前的女人完全對上。
“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還真是有緣。”女人一雙多情的鳳眸瞇成月牙,遠看高不可攀,笑起來卻親和甜蜜,很有感染力。
祝明殊不怎么擅長和女性打交道,聞言只是垂著腦袋笑笑,扶了扶鏡框,唇角彎出好看的弧度,令人想起日劇中俊秀,又略帶點頹氣的社畜男主角。
念了大學之后,祝明殊身材開始抽條,比例優越,頭臉精致,外表的優勢更加凸顯。他整個人單薄纖逸,穿著白襯衫時,習慣性將袖口卷到手肘,自然地露出一截骨感的腕骨。手腕背部的皮膚很薄,顏色白到透明,隱隱露出青色的血管,鮮紅的碎痣點綴在凸起的腕骨上,有種莫名的性感。
祝明殊習慣了獨來獨往,身上總飄著一股子清淡的冷香,湊得很近才能聞到,舉手投足全是生人勿近的清冷感,對情竇初開的女生有種很奇妙的吸引力。
那時,祝明殊身邊不乏女性追求者,可他卻總覺得自己這副被男人玩弄過的身體已經不再純潔如白紙,沒有哪個女人會不膈應。所以和同齡女生相處時一直有些自卑。
祝明殊正不知道這場聊天該如何進行下去,所幸女人是個話癆,滔滔不絕道。
“對了,剛才沒嚇到你吧?你別誤會,我可不是做了什么壞事才被他們追的。他們是奉命抓我回去結婚的。”
“抓你……結婚?”祝明殊有些吃驚。
女人打開話匣子,竹筒倒豆子似的向祝明殊大吐苦水。
“是啊,還是逼我嫁給一個我壓根不喜歡的男人,愁得我頭發都快白了。”
“不可以拒婚嗎?”
“事情哪有你想象的這么簡單,要是真能說拒就拒,我也不至于煩成這樣。”
祝明殊聞言,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女人,只得手忙腳亂地撕開一塊巧克力包裝袋,遞到女人手里。
“吃點甜的,心情會變好。”祝明殊常年低血糖,出門身上總會記得帶糖果或巧克力,這下倒是派上了用場。
女人盯著祝明殊看了半晌,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咀嚼,語不驚人死不休道:“要是我的聯姻對象是你就好了,我說不定真的會嫁。”
祝明殊正仰頭喝水,聞言被嗆得死去活來,他一時尷尬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擺。
女人驚呼一聲,突然冒出一個絕佳的點子,眉飛色舞地向祝明殊道:“不如這樣,你和我去領證,假扮我老公,幫我推了這門親事吧!我很有錢的,會支付報酬,直到你滿意,怎么樣?”
祝明殊嚇得魂飛魄散,領證是能這樣兒戲的嗎?他旋即婉拒道:“女士,這不合適……”
女人許是頭一次被拒絕,眉毛一豎,俏臉染上幾分怒意,嗔道:“你拒絕我?”
“干嘛,你有女朋友還是已經結婚了?”
祝明殊搖搖頭,乖巧回復:“我沒有女朋友,也沒有結婚,只是……”
女人不悅地打斷他:“我長得很難看嗎?”說完,強勢地掰起祝明殊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祝明殊緊張地舌頭打結,話都說不利索:“姑娘……花容月貌、冰清玉潔,是我……我配不上姑娘。”
女人嫣然一笑,仿若一朵芙蓉花自眼前盛放,她似是被祝明殊逗樂,下巴揚得老高,輕哼一聲:“這還差不多。”
“不過,你不覺得我們長得還挺有夫妻相的嗎?”
祝明殊出了一腦門子汗,哪有心情觀察這些,只是耐心勸道:“我理解姑娘厭惡這種身不由己、被迫與不喜歡的人結婚的心情,但也不能病急亂投醫,在大街上隨便拉一個人去領證,婚姻不是兒戲,希望姑娘能擦亮眼睛,慎重選擇。”
“哪里隨便了,加上上次,我們都是第二次見面了,你每次都在我遇到困難的時候從天而降,怎么不算我的幸運守護神呢?老實說,我對你并不反感,你如果覺得結婚太草率了,那就先從假扮我男朋友做起,只要能騙過我外公,讓他死了聯姻這條心,就萬事大吉啦。”女人攤開雙手,閉著眼沉浸在自己的美好暢想中。
祝明殊還是有些猶豫:“這……”
女人見硬的走不通,開啟撒嬌大法:“拜托了,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祝明殊招架不住,他思忖半晌,想著自己不久后就要離開西林奔赴烏襄,在此之前能幫這個女孩解決一樁煩心事,舉手之勞,似乎也沒什么不能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