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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把店員給嚇了一跳,仿佛認為他們兩人是在微服私訪的,慌忙走出來迎接。
容幽進了店,回頭一看,更心塞了:他進來剛剛好的門扉,諦明進來就差了大概五厘米,還得稍微低一下頭。
坐定以后,容幽就說:“我都一米八了,沒想到你跟我差不多。”
諦明低頭掃視甜品菜單,像是第一次見似的,一邊隨口說:“那門大約是正好一米八,你還差那么兩厘米。”
“……”
不知為何,容幽內心覺得這個問題無比的重要、無比的關鍵,馬上立刻就說道:“沒有吧,我肯定有一米八。你目測的不準!”
諦明淡定地捏了一下眼鏡,然后說:“嗯,你身材剛好,再高一點就不方便了。”
容幽趁機問:“你呢,最近有量過嗎?”
諦明說:“一點八六。”
容幽沉默了一下,說:“嗯,你的零頭先不算,我四舍五入一下,咱倆差不多……哈哈哈哈!”
諦明就笑了,道:“或者換一個算法,我們先高度相減,然后四舍五入一下,差了個十厘米吧。”
“……”容幽終于失去理智,“別看我站起來沒你高,但我躺下來比你高啊!”
諦明怔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然后垂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沒有接話。
容幽也反應過來了,連忙低頭咳了一聲,一邊忍不住還想去偷看諦明的反應。
由于容幽莫名其妙的執拗勁兒,這個身高話題一直持續到了甜點上桌。
他們從容幽少年時候的飲食問題一路聊到了他養父白瀚的喂食習慣,然后容幽發現了諦明有個很不要臉的地方。
諦明可以一邊吃著垃圾食品,一邊一本正經地對他說:“你還年輕,身體還沒有定型,飲食習慣要盡量健康。”
容幽說:“你又不老,不也一樣在吃垃圾食品……”
諦明正色道:“偶然為之,和你不一樣。”
說完,他又嘗了嘗剛端上來的新品。
這人吃起東西來也和皇帝似的,每一樣只挖一小勺,嘗過點味道就算了,仿佛吃多了就會當場毒發身亡一樣。神奇的是,雖然他一直在動勺子,但是一丁點碰到瓷器聲音也不會發出來。
容幽看得心塞,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話,這些東西我吃了哦?真的吃了?”
諦明笑了笑,招手給他點了一套。
所謂“一套”就是:每樣來一份。
容幽也是非常服氣,說道:“有錢也不是這么浪費的啊。你是做顧問的人,我理解你工資高福利好,不過太鋪張還是算了……”他想到了白瀚:白教授就是個小資主義的清閑教授,比起皇家的顧問來說當然福利差了一點,但是生活方式上感覺確實差不多。
容幽自小和白瀚一起生活,現在想來其中點點滴滴,又是心酸又是懷戀。
諦明兩手交叉在桌上,聽著聽著點了點頭。
容幽道:“你覺得我說的有道理?”
諦明道:“很有趣。”說完,他又想了想,搖頭失笑。
容幽覺得這就是他又一個很與眾不同的地方,別人被逗笑都是“哈哈哈哈”,他被逗笑是來一句“有趣”或者“很有趣”,然后只彎嘴角,不大笑。吃東西的時候一次一勺,不吃完絕對不說話,聽別人說話就會放下刀叉。
大概他這禮儀也算是很根深蒂固的習慣了,跟朋友出來吃飯都一樣,不愧是皇家里頭的顧問。
容幽覺得自己可能不是龍,是豬。
一邊跟諦明聊天,他一邊可以把甜點差不多全塞進肚子。和他十二三歲剛發育時候的食量都差不多,現在每天吃飯只有一個狀態,那就是張大嘴嗷嗷待哺。如果不攝入足夠的熱量,晚上在云室里,他會餓到想要盤住一塊云填進肚子里。
吃完之后,容幽拿出地圖研究半晌,然后說:“我爸說這邊鷹山的半山腰上有個人工湖,湖里還有島,名字就叫‘山中湖上島’,挺有意趣的。我們要不走上去看一看?”
“好。”諦明說著,站起來時又是一只羽毛齊整的高腳鶴,格格不入地從店里走出去——那一瞬間,跟在后面的容幽聽到了店員松了一大口氣的嘆息聲。
接著兩個人繼續進行壓馬路的事業。
這個時節正是g02星球的夏季,由于星球大氣層較薄,晝夜溫差大得驚人,早上出門還需要披個外套,到了下午已經是容幽能忍耐的極限了,斷斷續續的樹蔭和烈日暴曬讓他感覺自己快要蛻皮。然而他扭頭看過去,就見還穿著件外套的諦明正走得異常平靜,好像從秋天里剪出來的畫。
容幽道:“好像有點熱……”
他將外衣脫了,還覺不夠,就把自己的衣領解開了三個扣,好讓肌體上的熱度可以充分散發出去。他背后和脖頸上已經有些汗了,滑膩的一片肌理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色澤。
打從他解開扣子之后,諦明就目光看著路面,沒再轉過來看他。
容幽感覺自己現在的形象挺狼狽的,于是也不好意思再往人家跟前去湊。
好在那個白瀚口中的“山中湖上島”并沒有很高,過了一段路他們就都看見了。
湖邊種著一排排整齊的白楓樹,枝繁葉茂地在風中簌簌作響,這是g02星球為數不多的特產植物,但也就能列入銀河帝國三級的基因列表。
此刻湖面平靜,在烈日下顯得尤為難得,像一大塊打磨過的鏡面倒映著藍天和白楓。
容幽在樹下的長椅上做了半天,終于緩過了神來,笑道:“我爸還給這湖做過兩首詩,可惜我全不記得了。倒只記得他寫過一篇文章,因為他把我氣得夠嗆:他竟然寫我小時候調皮搗蛋,在這玩了一身泥巴回去——這篇文章還被報道了,還拿了一個什么獎……”變成了他一輩子的黑歷史。
然而光聽他這么說,諦明不知為何就笑了,說:“你小時候想必很活潑,我能想象得到。”
容幽其實從小自尊心特別強,不太說自己的黑歷史。但自從白瀚離世,所有一切黑歷史都變成了值得懷念的過往,不管當時覺得多丟臉的小事,他都曾在深夜里拿出來細細地咀嚼,就好像還能從中嘗出一絲絲甜味,就好像父親白瀚又為他創造了新的快樂的回憶。
他也知道現在不是一個懷念過去的好時間,但他是喜歡諦明的,所以愿意將這點快樂拿出來分享。
許久后,容幽看向湖面,笑容中帶著一絲眷戀和悲傷,說:“我小的時候,很多小孩排擠我,不帶我玩耍,我就坐在對岸那邊看著他們在這玩打水漂。有一天他們走了,我偷偷自己試了試,但什么也不會,就濺了一身泥水,回去就被我爸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