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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霜樓的角度看來,秋辰犯下的大錯已無可彌補,他已經(jīng)是一個死人了。
“秋辰,你一直都表現(xiàn)得異常聽話,甚至愿意跟我向殿下效忠。但殿下早就知道你有異心,他只是相信我可以解決這件事……你知道他為什么還縱容你留在我身邊嗎?”霜樓說。
秋辰有些吃驚,但緊了緊手中的槍,說:“我不在乎這個,我演戲已經(jīng)演得太久了,一直到帝國的邊境才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疏漏的機會。錯過這次機會,我們就永遠被困在這個地方了!”
屏幕中的霜樓神色有些悲哀,他取出了自己的槍,緩慢打開保險,對秋辰說:“當年兵相遺棄了我,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原因,現(xiàn)在你該知道了。那是因為我沒有絲毫的野心,我什么都不想要,因此不懂得爭取,不知道學(xué)習,更不在乎士兵的性命——這樣的人就是行尸走肉一個,即便有再好的天資也是徒勞。我原本是個廢物,兵相根本不需要我,哪里都不需要我。是殿下收留了我,他給了我一個野心。”
秋辰怔然看著屏幕,仿佛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喊道:“哥!”
霜樓說:“我需要為我們爭一席之地,為從前、現(xiàn)在和將來,所有來自e1024星系的人爭一個名義。秋辰,你是我的野心,才會一直支持我不斷向上爬,就算被授予少將也不知滿足。”
他將槍口對準自己的腹部,第一槍下去,鮮血汩汩而出,染紅了雪白的制服。
秋辰驀然喊道:“哥!”
容幽震驚莫名,但關(guān)鍵時刻極為沉靜,趁著秋辰失神的這一瞬間,沖上去一把將她按倒在地,反扣住他的雙手,將其制服。
但霜樓又說:“早在基因培養(yǎng)的時候,他們就將我失去的東西給了你。是殿下讓你在我身邊,慢慢給了我很多情緒。秋辰,你是我的嫉妒,所以你才會這樣恨容幽……得到了殿下的寵愛。”
容幽失聲道:“霜樓將軍!快住手!這不是你的錯!”
霜樓已經(jīng)開了第二槍。
內(nèi)臟破裂,他嘴角慢慢流出一道血跡,隨后向后倒去,坐到了椅子上,緩緩道:“你也是我的貪婪,才會這樣不知足,得到了安穩(wěn)的生活,還會想要更好的權(quán)益……你更是我的傲慢,你才會覺得,殿下對著一切毫無所知,我們會有能力瞞天過海。這……怎么可能呢?”
秋辰驀然爆發(fā)出一陣吼叫:“哥——!不要!”
他的力道一瞬間爆發(fā)出來,容幽差點沒有制住。秋辰拼命地掙扎,右臂發(fā)出咯咯的骨骼聲,終于搶到旁邊的手槍,對準自己的面部,瘋狂扣動扳機。
咔噠,咔噠……
連續(xù)十幾次。
斷裂的撞針徒勞發(fā)出聲音,并沒有觸發(fā)任何反應(yīng)。
手槍被一把丟了出去。
“讓我死了,你活下去……”所有的淚水一瞬間奪眶而出,秋辰說,“該死的是我,求求你住手!”
容幽已站起身,那一刻龍瞳中煥發(fā)出異色的光芒。
通訊中,霜樓吐出了一口顫抖的氣息,將手槍對準自己心口,說:“秋辰,是在你出生之后,我才……慢慢變得像人了,我變得貪婪而不知疲倦,你卻……仰慕我從前行尸走肉的樣子。殿下說的沒有錯,人類的進步從來不是因為善良,而只是因為……欲望。有求皆苦,我想要……回到那時,什么都不需要……也不會被需要。”
就在這一刻,所有時間的波動凝滯在空間中,霜樓黯淡的瞳仁倒映著最后的光。
而容幽的視線已突破狹小的駕駛艙,突破甲板,排斥開宇宙中嘈雜的輻射,如天神下凡一般闖入了霜樓的飛行器內(nèi)!
電光石火,他的意志所到之處,所有設(shè)備都突然停止運行,如被截止在時間長河當中。
虛空中,響起了一聲龍嘯——
霜樓手中的槍管猛然炸裂!
沖擊波瞬間掀飛他眼前的操作面板,將霜樓牢牢按在座椅上!
另一架飛行器中,容幽已經(jīng)一腳踹開了倒地的秋辰,冷冷道:“蠢物!”
秋辰凌空而起,落地后翻滾,一言不發(fā)地暈厥了過去。
龍的威壓逐漸遍布室內(nèi)。
容幽幽深冷靜的目光,透過舷窗,看向了不遠處的黑洞通道登陸口。
在那里,一支艦隊已控制住了入口,小型的戰(zhàn)斗正在冰冷的宇宙中爆發(fā),又很快被遏制。一艘通體銀白的小型艦船,正從其中緩慢地駛出。
有新的通訊消息,容幽打開了視頻頻道。
他看見了諦明。
明親王坐在旗艦中,正是他很熟悉的閑適模樣,膝上還蓋著一件外套。
“容幽,你看。”諦明說,“這就是人類。你救他們多少次,他們也不知感恩,更不懂得回報。”
容幽說:“你就看著他們嗎?殿下,你早已經(jīng)控制住了龐文,卻還是仍由霜樓和秋辰發(fā)展到這樣的地步嗎?”
諦明說:“你沒有受傷就好,小幽,你太信任霜樓了。你還很容易信任別的人類,這是不應(yīng)該的,我很遺憾白瀚沒辦法教會你這一點。”
即便如此,容幽竟沒有感到難過。
從剛才那時起,黑龍的精神力一瞬間超越了第一閥值,他站在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中。
他用屬于龍的雙眼,看見了瀕死的霜樓,竟絲毫沒有覺得急切。他只是突然對秋辰感到一陣居高臨下的憐憫,因為渺小如人類,即便掙扎到這個地步,也沒有辦法傷害到身為龍的自己,還在自鳴得意,以為能夠如愿以償。
諦明一定也是這樣。
這樣的憐憫,和高高在上。
他從來沒有在乎過霜樓和秋辰。
“……這就是龍。”容幽喃喃道,“無論和人交往多久,在人的社會里停留多久,都不會對人產(chǎn)生憐惜。”
所有的情緒都只不過是潮水,當人類還在岸邊徒喚奈何時,龍已經(jīng)看穿一切,漠然執(zhí)掌著水面的起伏。
他看明白了,把每一個人都看明白了。
到了這時,龍瞳的性狀才從容幽的身上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