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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聽到旁邊有人故意“小聲”嘀咕道:“笑死我了,區區一個平民,居然說得出口氣這么大的話來,給皇女殿下面子……他以為他是公爵嗎?”
“嗨呀,人家可是明親王殿下親自送來的人,可不就是堪比公爵的大人物嘛。”
竊竊私語的音量都恰到好處,沒能傳入許恩的耳中。
許恩也并沒有注意到現場的氣氛,見到傅家小姐還在茶桌前,便說:“已經開始了嗎?這茶看上去不錯。”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但傅家小姐就是不令人拿茶盞給他,兀自在那里言笑晏晏,同身邊人講解茶藝。
許恩有點尷尬,但不知道這些人是故意的,只好求助地回過頭。于是那個給他推輪椅的男人便走上前,先道了一聲告罪,就取了一個茶盞給許恩。
容幽注意到,這個男人反倒是頗受尊敬的,傅家的小姐還向他打了個招呼,依稀是個對待長輩的禮節。
傅定又靠近容幽,低聲說:“這個人是宮廷侍衛,而且是很多年的那種,他手腕上戴著特制手環的。但我不認識他,所以應該是明親王殿下的人,可能是派來保護許恩的。”
到了休息時間,容幽拿實時影像去問霜樓。
霜樓沉吟了片刻,說:“他是宮廷侍衛的大教習,平素不常露面,被尊稱為‘李師’。在我離開之前,他還不是殿下這邊的人。在我印象里,他應該是個中立人物,只忠于皇帝陛下才對?!?
傅定吃驚道:“這怎么說,難道是皇帝陛下派人來保護許恩嗎?”
容幽道:“不太可能,聽那些人的話,他們還是認為許恩是明親王這邊的人,而且不太認可他的地位。這個大教習暫時不知道是什么情況,但我去問一問許恩也就知道了。”
“我跟你一起去?!备刀ㄕf。
容幽想了想,道:“不,我一個人去就好。我年幼的時候和他有過交情,之前因為造血干細胞移植的事情又接觸過,但是后來明親王不同意我捐獻,就把他強行送了過來。我先上去和他私下里談談,說不定他還比較親近我。但是你在的話,他可能反而會警惕是財相的人來打探消息?!?
傅定是財相的兒子,只能說天生站在明親王的敵對陣營里,這也沒有辦法,只好讓容幽獨自過去了。
第47章 猜測
容幽上去找許恩時, 他正在喝茶。
看得出來, 他對此也沒有什么研究,但硬是要湊過去和紳士們聊一聊茶道。紳士們都頗有教養,任由他在那里聊天,偶爾附和一兩個字,聊天竟也進行得下去。
但在看見容幽的一秒后, 許恩的臉色就忽然一變, 他說:“你們都下去吧, 我和這位朋友有話要說。李師, 你也是?!?
在場的貴族都頗感受到了冒犯, 挨個離開了。而許恩身后的大教習深深地看了容幽一眼,最后一個離開,在不遠處為他們望風。
容幽不知道許恩這居高臨下的態度究竟是從何而來,上前去說:“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容幽?!?
“我當然記得你,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許恩笑了起來,“我還沒有感謝過你愿意捐獻造血干細胞出來給我, 我當時可還是卑微的平民, 生了病就只能等死的廢人一個。”
容幽聽出他語氣不對,道:“疾病不是你的錯——”
“當然不是我的錯??!”許恩陡然激動起來, 一手緊緊抓著輪椅的扶手,咬牙切齒地說,“我從出生以來,就有一半時間躺在醫院里,每天只能祈求上天多給我一點時間, 偶爾來個人捐點錢捐點血我就要感激涕零——你知道眼看著撫養自己長大的女人天天跪著求別人是什么感受嗎?”
容幽眉頭皺起。
許恩又說:“你居然還出現在我的眼前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曾經想要捐骨髓,我就應該肝腦涂地地報答你?你知不知道那個時候我差點就被毀掉了整個免疫系統,而你一扭頭又走人,突然就說什么不想捐了,到時候我就只能等死?!”
容幽道:“這件事我很抱歉,我也沒想到會發展成那樣。捐造血干細胞這件事,我并沒有后悔過?!?
許恩聽完后,充滿譏嘲地冷笑道:“是啊,涉及到自己利益的時候,就退縮不捐了;等看到我發達了之后,又沖出來要挾我報恩了??上О?,我不是那種蠢貨!你估計不知道,我現在說讓你死,只需要幾秒鐘的功夫?,F在的我已經不是曾經那個廢物了,是我掌控著你的性命,而不是你掌控了我!”
容幽搖了搖頭,淡淡道:“既然你心情不好,那我就先告辭了?!?
容幽沒想到許恩的心境竟變成了現在這樣。
也許他多年來壓抑得太深,又絕望得太過了吧。他每一天都在生命的最后期限里,仰賴著供者的捐贈而生存,會出現這樣扭曲的心態也不奇怪。
但奇怪的是,他為何突然變得這樣趾高氣揚,仿佛他的地位已經凌駕于眾人之上了一樣?
帶著一絲思索,容幽轉身欲走。
而這時,身后的許恩又大叫道:“把他留下,李師!”
不遠處,大教習轉頭看了這邊一眼。他氣場很強,容幽能感覺得到,因此不免警惕了起來。
但大教習并沒有聽許恩的命令,反而說道:“不要胡鬧了?!边@句話的語氣里,帶著一絲長輩對晚輩訓話時特有的味道,令容幽不免側目。
許恩卻完全不領情,對大教習說:“住口!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對我說這種話!我命令你把他攔住,你聽到沒有?”
大教習沒有動彈,容幽卻回身說道:“夠了沒有?許恩,沒有做成那個手術我也很抱歉。但是捐不捐是我的自由,并不是你憎恨我的理由。我們無冤無仇,何必要在皇長女殿下的茶會上鬧得不可開交?”
許恩掙扎著想從輪椅上站起來,然而嘗試了兩次后,僅僅將輪椅晃動得更劇烈而已。他喘息著說:“你還在這里假惺惺什么!我早就知道了,你以為只有你能看見檔案嗎?白瀚最開始想領養的人是我!不是你!”
容幽沉默了。
“能夠過正常人的日子的人,本來就應該是我!憑什么你就可以跟著白瀚無憂無慮,還能跟著他學龍魂古字,能去考馴龍師,還可以比我更早認識明親王殿下……這么多寶貴的時間,我卻只能躺在病床上,憑什么?”許恩猙獰道,“是你搶走了白瀚,搶走了這些屬于我的東西!你真可憐,因為你最終搶不走天生的血統……你看,我現在可以出入宮廷,人人都對我敬畏有加,我和你這種底層的蛆蟲已經不一樣了!”
容幽憐憫地看著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在他離開時,許恩還叫喊道:“你看啊!這是明親王給我的通訊器,我可以聯絡到親王!我還可以去求見皇帝陛下,你別走!你別走!”
茶話會的后半段,容幽有些心不在焉。
皇女見到后,不知為何好像和他同步了,也有些走神。后來她過來專門與容幽私下談話,說:“你不必在乎許恩,他也沒多少時間可活了。”
容幽問道:“殿下,他是為何可以隨意進出宮闈?”
“無非是仗著明親王想保他一命罷了。”皇女淡淡道,“最近也有些市井流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