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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里,容幽的心中豁然貫通,他已經提前想明白了接下來皇帝要說的一切。
真龍之心血,真龍……
銀河帝國最純凈的龍血,自然是上古龍神之長子蒼龍神傳下來的血脈,代代相承至今,龍血皇室的成員已經達到兩萬人規模。但是,只有每一任的皇帝才會被以“真龍”作為代稱。
紅晶的晶后要的是皇帝的命。
事情已經過去了二十年,皇帝的選擇不言而喻。
他自然沒有坐以待斃。帝國在發現了枯萎病的蔓延之后,科研局第一時間開始研究這種病癥,同時向外宣傳,阻止其向內蔓延回國。
“與其說瘟疫,不如說詛咒。”皇帝卻說,“與其說民生處成功制止了枯萎病的蔓延,不如說枯萎病從一開始就扎根在遠征軍的體內,并沒有禍及旁人的必要。”
這個時候,容幽的腦海里一幕一幕,想是傅宇和白瀚。
這兩個人都患有枯萎病,容幽當時還以為是巧合,現在才發現根本不是。傅宇當年一定是隨軍出征,而白瀚可能是他的副手,至少也在遠征中并肩作戰過,所以有著生死與共的情誼。
皇帝說:“遠征事畢,朕凱旋時,發現自己也生了枯萎病。當時兵相薛卿伴駕,侍疾時提議用皇子的龍血進行代替。朕的長子青時年12歲,已經內定是帝國的下一任繼承人,軍中剩下的皇子,便是遠征途中生下的三子幽,而且,他剛好也是黑龍,稍加操作,便可瞞天過海。一念之差,朕應了薛卿此事。只是夜間薛卿報告說侍衛偷走了三皇子,又是容青放走了兩人。這時皇后聞訊而來拖延,等朕再想去追回他們,已經來不及了。”
容幽聽完,深吸一口氣,說不出話來。
二十年前的事情,在當事人的口中被一一道來,到現在終于被拼湊完整了。
帝國與紅晶的戰爭過后,枯萎病大規模爆發,晶后在云室中要挾皇帝的性命。而皇帝想要用剛出生的小兒子容幽來代替,便下令派人去殺他,當時誰能想到?連消息都根本來不及傳出去,只有當時跟在三皇子身邊的傅宇第一時間察覺到不對,帶著三皇子偷跑出去。
可是遠征軍中,又有哪里真正可去。傅宇首先能求助的,必然是他親生父親財相,然后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明親王。兩位足以挽回局勢的大人物卻紛紛見死不救,還是當時跟著他的皇長子容青救了小弟一把,偷藏兩人并放了出去。
傅宇逃出軍中,這時偌大一個帝國竟沒一處可去。他什么人都不敢聯絡,唯有隱姓埋名、做了整容手術,最后陷入絕境時,絕望地聯絡了白瀚。而白瀚果然鼎力相助,在什么都不知情的情況下,毅然幫助傅宇逃亡。
傅宇輾轉流離數個星系,最后才在s169星系定居。為了掩藏容幽身份,他先后又收養了幾個戰爭孤兒,自稱是孤兒院的許院長。沒多久,白瀚因為發現了秘密,帶著傅宇的親生子許恩追隨而來。
這兩個人都參加了紅晶戰爭,當時必然都發現了枯萎病,傅宇想必病得更重,所以白瀚一開始是想要收養許恩。但是在傅宇的勸說下,白瀚又收養了容幽,讓他作為一個無知無覺的孩子長大,給了他一個平淡而真實的童年。
“朕如果真是要你死,何必等到今天?又豈有認不出自己親子,殺了一個替身的道理?傅宇不過是個罪臣,處死他親子,就當作償清當年藏匿皇子罪。”皇帝低低咳嗽一聲,又說,“容幽,這已經是6173年,帝國中事,除卻明親王之外,沒有一件不在朕的耳目下。朕不想找你,其一是不想再殺你,其二是不能再要你。”
容幽站在他床邊,像一座凝固的雕像,許久后才說:“我知道了,我也想得通。如果能選擇的話,我也不會要一個這樣的父親。”
皇帝沉沉地嘆息,說:“帝王無私。關于朕自己的決定,也不是為所欲為的。”
容幽忽然覺得,在這張價值連城的帷幕后面,除了是帝國的皇帝,也就是一個可憐可恨可悲的弱者而已。
他第三次回過頭去看明親王,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問諦明:“是不是你讓封英把許恩掉包進來的?以他本來的身份,本來沒可能進皇宮才對。”
明親王微微點頭,道:“既然敢策劃謀殺你,以命來抵,不是很公平嗎?”
何止是以命來抵!許恩至死都沉浸在這些人營造的三皇子的幻想當中,渴望皇帝能及時救他回來,而熟知一切的皇帝只是冷眼嘲弄地看著;而他的直系親屬,財相傅潛一手策劃了他的死亡,或許還要沉浸在復仇的快感當中。
至此,傅醒淪為奴隸,卡羅爾關押恒星監獄,許恩身死,就連財相也在無形中遭到可怕報復。當日傷害容幽的所有人,從主謀到從犯,沒有一個可以善終。
第70章 皇后
幾個月前, 容幽因為授勛來到帝國中心, 興致勃勃地想要查明自己的身世。現在身世已經明朗,但他的內心卻沒有因此釋然。
他發現自己虧欠了很多人,且虧欠了很多,尤其傅宇和白瀚兩人為了他的生存而付出過這么多、這么久。可是,兩個當事人都已經去世了, 傅宇唯一的兒子就在昨天死于皇宮中, 再也沒有辦法可以進行報答。
病床上的帝國皇帝也快要死了, 從氣味上就能感覺得出來。一場紅晶戰爭過后, 舉國歡慶, 唯有遠征歸來的人們在一一腐朽。
容幽悵然若失,說:“這個公爵的位子,我不想要,你收回去吧。我要回s169星系了, 雖然那里是個戰爭星,但我過得很習慣, 我回去后會隱姓埋名, 做個普通的馴龍師……”
說到這里,他忽然又停住了, 自嘲道:“也不對,你們不會讓我回去的。那就隨便吧。”
知道了這么多秘密的容幽,又是和晶后做交易的關鍵犧牲品,無論怎么想也不可能會被輕易放離帝國的中心。
明親王看得出他的心情,起身走過來, 一手搭在他肩上,說:“既然話說完了,這就走吧。小幽今后跟著我,你應該都明白。”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說:“都走吧。”
話音剛落,他沉沉地咳嗽了起來。似乎是體征發生了什么變化,人工智能發出“滴——”的一聲警報音,但皇帝自己又抬手掐掉了。
容幽欲言又止,終于沒說什么。
在他們轉身離開的時候,他聽到身后的皇帝虛弱地說:“阿嫻就住在輕語湖邊,去看看她吧。”
出了十字宮,容幽還沒有回過神來,差點是被明親王抱著放進車里。
有一段時間,車就停在宮殿前沒有動彈。諦明耐心地等了很久,目光茫遠地停在皇宮遠處的山巒間,一會兒后伸手輕輕撫摸容幽的碎發。
容幽想得出神,被他一摸就順勢倒了過去,額頭靠在諦明肩頭,小聲說:“我可以去輕語湖嗎?那個在哪?”
諦明先下了指示,人工智能便將車導航起來。接著他說:“輕語湖在皇宮外,有一段時間路程,你可以休息一會兒。”
“皇后是叫容嫻嗎?”容幽看起來竟有些緊張,這是他在面對皇帝時都沒有的,“我媽媽是個什么樣的人?”
容幽說著又動了一下,更舒服地斜靠在他身上,姿勢已經是完全依賴了。
明親王的嘴角帶著笑意,抱著這個大孩子說:“皇后是叫容嫻,也是龍血皇室成員,不過無法化龍。紅晶戰爭前夕,她就跟著皇帝做戰爭動員,然后又隨軍出征,也是個能打仗的小美人。”
聽到這里,容幽咂了一下嘴,露出憧憬女神一樣的表情。
諦明又道:“戰爭過后,她和皇帝徹底鬧翻,不肯回皇宮居住。但帝國皇后的住所也不是她可以自行決定的,便只能折中,住在帝星的另一面上,連個侍女也不肯帶。后來皇帝想要求得她的諒解,便令人在她的住所邊上種植了一片卡斯諾爾花海,這花的花語是‘原諒我’,皇帝生怕她不知道,還特地命名叫‘輕語之地’。不過,皇后沒有去看過花,順便還找人把整個花海鏟了,鮮花賣了后拿去慰問紅晶戰后老兵,原地留下一片黑土,次年又全都鏟了,又隔年干脆挖了兩米深,徹底變成了湖,皇后說這叫‘輕語湖’,皇帝便捏著鼻子改了。”
容幽聽得傻眼,抬頭看看導航地圖,上面工工整整寫著“輕語湖”,突然有點想笑,問:“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啊?”
諦明道:“因為最開始鏟花賣花,都是我借她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