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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幽挑了個位置坐下,注意到有兩個年輕男子正在下棋,便饒有興趣地站在后面旁觀。
有趣的是,這兩個人一邊下棋,還一邊在聊天。
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的人說:“所以等了八十來年,最后來了個不過二十歲的小領主?”
另一個皮膚稍黑的人回應道:“嗯,而且聽說是因軍功封的公爵,歸屬地應該是個邊境戰(zhàn)爭星系,正式名字都是個編號,我記得是169。”
容幽聽到這里,突然一囧,因為發(fā)現(xiàn)這兩人說的就是自己。
他本想悄悄離開,但這時聽見他們接著聊道:“什么軍功?不該啊,你什么時候聽說過軍功能提升到公爵銜?”
“星辰花勛章。”
眼鏡男便說:“哦,還是駐星部隊體系的勛章,但等級也不算高,不可能給到高等爵位,應該只是個借口。這個公爵爵位給的很有意思,如果他不是剛死了父母之后繼承來的余恩,想必就是皇帝陛下的私生子吧。”
某種意義上說,他的兩個猜測都靠了邊,這一下子提起了容幽的興趣。
另一個人這時說:“看來老家要更難了。存仁,你年后回家嗎?”
眼鏡說:“看情況吧。傅家八十九公子的舉薦我應該是能拿到了,等我有了合適的職位之后,回家做事想會更輕松一點。皇帝要派來什么領主都隨便,如果他是個聰明的,自然知道要先扎好根基,再圖后利;如果他不夠聰明,我就先出面,勸說本地世家抓住他們的強勢期,將領主架空就是了。”
容幽終于忍不住了,插話道:“這位領主都還沒到你們老家,你們就這么肯定他一定是個利欲熏心的小人?”怎么可能會貪嘛!這位小領主就算實在窮的揭不開鍋了,也還能賣霜樓啊!
第75章 談論
容幽出聲之后, 這個名叫存仁的眼鏡男子就抬頭看他, 打量了片刻之后,說:“你是剛從偏遠地方來的吧?平時有注意看過神龍皇室的情報嗎?”
容幽今天出門穿著很樸素,基本上他是怎樣從s169過來的龍衛(wèi)三,現(xiàn)在就還是怎樣的打扮,因為他今天是出門晨練的, 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穿, 沒必要換上自己不習慣的那些衣服。聰明人可以很輕松看出他從前的生活狀況, 這倒是不稀奇, 但直接推論到他不了解神龍皇室, 這就有點夸張了。
“……我是個馴龍師。”容幽說,“研究神龍方向的。”潛臺詞:論對神龍的了解,我比你專業(yè)多了!
存仁聽完一怔,然后說:“既然研究過, 那你應該知道龍性貪婪,上到皇帝、下至普通龍血成員, 沒有一個神龍是不貪的。歷來這些皇親國戚被分配各個領地之后, 根本意思就是讓他們抓緊機會搜刮民脂民膏,不然以帝國對神龍皇室的福利等級, 國庫本身都撐不住他們的揮霍。”
容幽道:“人有分善惡,神龍也有個體區(qū)別啊。我就知道不少淡泊名利的神龍。”比如我家小明叔叔,他除了偶爾吃個甜食,或者吃個我,基本上快要成仙了……
存仁道:“朋友, 個體經(jīng)驗不能推論普遍知識。”
容幽笑了起來,他覺得和這個人說話很有意思,感覺像是當年和白瀚抬杠的時候,又有點像最初的學霸卡羅爾那一會兒。這人說話一板一眼,有些知識分子的清高,但又確實像個有真才實學的。
容幽干脆坐到了兩人旁邊,說道:“但科學的特點也是可證偽性,我這是在舉例論證你的命題為假命題。”
“也有道理。”存仁想了想說,“但我缺乏你的經(jīng)歷情景,現(xiàn)在不能給出結論。朋友,怎么稱呼?”
容幽道:“我叫容幽,剛考到馴龍師,來帝國中心找人的。”
存仁道:“方存仁,仙后座飛廉區(qū)本地人,現(xiàn)在只是個顧問,剛考過事業(yè)編制,在等上頭分配工作。”
另一個皮膚比較黑的小哥也終于開口說:“沈勉。我和存仁一樣,除了沒準備進政府工作,我要回家鄉(xiāng)繼承家業(yè)。”
存仁和沈勉也不下棋了,就和容幽一道坐在石桌前面,擺好三個茶盞,開始談笑風生。
這兩人是來自飛廉區(qū)的本地人,而容幽則剛好快要走馬上任,去那邊做他的小領主。幾人都對那一大片星系極為了解,又很關心接下來的時事,于是話題就繞著飛廉區(qū)不斷打轉。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新領主的上任,飛廉區(qū)還有一件大事正在發(fā)生。那就是隔壁薊草區(qū)有兩個星系正在互相吞噬,上面有兩億居民急需一個地方安置,民相看起來很有將它們安置到飛廉區(qū)的意思。
這個事,早在s169星系的時候,容幽就剛好聽諦明提到過,當下便說道:“災民當然要救濟,但是直接攤到飛廉區(qū)每個平民的頭上,似乎也有些不太公平。”
存仁搖了搖頭,說:“不,很公平,來的人越多越好。飛廉區(qū)人口不多不少,我算過每年的資源配給,剛好能容納得下差不多一億人。人口上去之后,很多基建就可以展開了,我認為這對飛廉區(qū)反而是一件好事。”
容幽道:“但那邊對應的是兩億人,而且財政預算才三百億,分攤下來實在是太少了。飛廉區(qū)假如要接收難民,勢必要給出大量財政支出,收容所的安排也很成問題,更別提本地是否能有大量就業(yè)崗位供給……”
他剛說完,發(fā)現(xiàn)對面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比較沉默寡言的沈勉這時說:“朋友,你是什么來歷,你說的財政預算是機密內(nèi)容,消息來源可靠嗎?”
消息來自明親王,能不可靠嗎……
容幽咳了一聲,道:“我剛好偷偷看到過文件,你們千萬別說出去。”
存仁主動挑開了這個話題,說:“以工代賑,救濟是可行的。但說來說去,還是要看新任領主的意思,他如果不同意打開錢庫,那么什么主意都不可能啟動。”
作為新任領主的小黑龍此刻就感覺重擔在身,愁眉不展地嘆了口氣。想起諦明說過的一些東西,他又擔心道:“但這不止是經(jīng)濟上的壓力。大量失業(yè)人口入境,肯定還會提高犯罪率,在那之前還得好好看一下對外來救濟人口的律法有沒有完善。”
對面兩個人明顯感覺到容幽確實就這個問題考慮過很多了,存仁說:“對待難民還是以安撫為主。飛廉區(qū)十年來的犯罪率不高不低,倒是死刑已經(jīng)在實質(zhì)上被廢除了。若是難民犯法,政府應該還是以驅逐出境為主要手段。”
帝國的律法是全國統(tǒng)一,所以死刑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棄用,只能是某地政府主動提高死刑標準,讓它實際上“剛好用不上”,因此除了本地人,也很難有人注意到飛廉區(qū)的實際死刑率。
容幽聽得有點吃驚,說:“飛廉區(qū)的執(zhí)法理念很先進啊,放棄死刑這么久了嗎?”
存仁說:“嗯,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飛廉區(qū)有左右兩派執(zhí)政黨。現(xiàn)在占上風的是懷圣派,主張就是恢復先皇帝的某些律法,提高死刑標準,廢除更高級刑罰。”
這挺新鮮,容幽道:“那另一派就是主張保留死刑?”
“嗯,另一派是鑒哀派,他們經(jīng)常批判先皇帝,覺得他執(zhí)政太過優(yōu)柔寡斷,缺乏魄力,又沒能震懾鄰國,才會導致當年紅晶戰(zhàn)爭。”存仁道,“一派胡言。紅晶主動來入侵,還能怪到先帝懷柔的手法上來?”
容幽說:“紅晶也不算是主動入侵,帝國內(nèi)部也有掠奪紅晶資源的呼聲啊。”
存仁詫異道:“你聽誰這么說的?這是網(wǎng)民還是小報的猜測?”
容幽沒法說話了,他總不能說“就是現(xiàn)任皇帝親口講給我聽的”。就帝國的征兵宣傳來講,一直以來肯定是宣揚的紅晶主動入侵,不可能主動揭穿己方的侵略野心。
他也突然發(fā)現(xiàn),在這場對話里,他們雙方的信息量是極為不對等的。方存仁和沈勉已經(jīng)是含金量很高的學霸了,但他們獲取信息的渠道還是極為狹窄,只能就已知的情況進行分析;而容幽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jīng)見過王侯將相,近距離接觸過帝國最頂層的人物之后,他的思考角度和知識儲備就非比尋常人。
階級,有時候不止意味著金錢和權力,更多的是包括信息、思維、人脈上的全方位碾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