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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她懶散地半躺在沙發上,捧著手機在刷,江恒想到了他們曾經的周末,其實兩人能同時在家的周末沒那么多,生物鐘之下,他醒得很早,她卻會賴床。
他很無聊,但不想起床。等到沒耐心時,他會把她吵醒,她嘟囔著抱怨時,手已經抱住了他的肩。那是她最好欺負的時候,會撒嬌喊他老公,無比依賴地纏住他,不肯放他離開。
起床后,她就如現在這般閑適地坐在沙發上,手中捧著杯水。她不在休息日喝咖啡,而他慣例是早起一杯咖啡。
她沒那么喜歡戶外運動,可這才沒多久,如果他今天不來,他都不知道她會在周末一大早出去騎行。
江恒聽到了那段語音,聲音并不陌生,大概率是上次那個人。內心極為不悅,他卻若無其事地問了她,“下周末要出去玩嗎?”
陳昭剛剛看了眼天氣,下周六下雨,不一定能約起來。他問得莫名其妙,但誰讓自己外放語音條的,她沒必要解釋那么多,“對。”
“出去騎行嗎?”
他倒是會推斷,陳昭點了頭,“是的。”
江恒篤定她不會主動約人去騎行,可是剛才那人的口吻,像是她主動邀約一般,“和誰一起去騎行?騎行群里的陌生人嗎?”
“不是,認識的人。”
“誰?我認識嗎?”
禮貌終于被耗盡,陳昭反問了他,“這跟你有關系嗎?”
“是那個姓季的嗎?”
“你知道了,為什么還要來問我?”
“只是猜測而已。”江恒一步步向沙發走去,“是他約你出去騎行嗎?”
見他走過來,陳昭下意識坐直身體,抬起頭問他,“有什么問題嗎?”
面對自己時,她是如此防備的姿態,江恒卻是笑了,“沒有問題嗎?在外人眼里,至少我們還是夫妻。他是一個騎行的人都找不到,非要來找你嗎?難道從國外回來的人,就不懂得基本的避嫌嗎?”
陳昭覺得他十分可笑,“有沒有可能,我們早就分開的事,他已經知道了呢?”
“你告訴他的嗎?”
“在酒店里,他不止一次遇見我。”
“那就是你根本沒跟他講過。就算他猜到了,他都裝作不知道,再約你出去。你不覺得他別有用心嗎?別忘了你現在挺有錢的,足夠讓人動心思了。”
陳昭皺了眉,“你什么意思?是后悔離婚時的財產分配了嗎?”
“沒有,只是好心的提醒而已。”
“你骨子里覺得這是你的錢,我沒有權力支配嗎?就算你覺得我能支配,是不是也只能花在你許可的人身上?”
“我什么時候在錢上跟你計較過?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刻意為了你的錢接近你,你應該保持警惕。”
“你來教我做事嗎?你是覺得我會被人騙錢嗎?”
江恒知道她很聰明,做事穩妥,他也知道自己說的話很扯,他忽然問了她,“那你為什么要答應他?”
“我跟誰交朋友,和誰一起出去,需要經過你的同意嗎?”
“你把他當朋友了嗎?”
此時正值午后日頭最盛的時候,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他身上,而他正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質問著自己。
今早在林間騎行,尚有薄霧,朝陽穿過樹枝而下形成光柱,很美,可她那一刻想的是,如果他能陪她一起來就好了。
她明明是通過騎行來逃避現實的,一頭扎進大自然中,磨練著身體,只要足夠累,就可以不去想那些煩心事。
她以為她可以慢慢忘記他,感情會變淡,可是,直到今天,她都沒有放下過一絲一毫。
在這間屋子里,她有近乎喪失尊嚴地求過他,只要他肯騙自己,她就會原諒他。
他現在如此惺惺作態,表現出一副在乎自己的模樣,是在裝給誰看?他犯錯后能輕易放下,還能自私地表現占有欲,只顯得她的放不下極為可笑。
這一刻,陳昭對他的恨意達到極點。
“對,他是朋友。”陳昭看著他,“我現在是單身,不用避嫌,可以接觸任何我想接觸的人。他人挺好的,一起出去騎行也很有意思,為什么不答應呢?”
“你能別跟我講氣話嗎?”
陳昭笑了,“我有哪一句是氣話?我對人有基本的判斷能力,跟聊得來的朋友嘗試一條新路線,既有趣,也有個照應。”
“聊得來的朋友?”
江恒想起了他們吃飯時,她是笑著的,那天在酒店外,她同樣是笑著坐在自行車上,他卻問了她,“是有多聊得來?”
“這跟你無關吧?”
“我想知道,可以嗎?”
“大概就是新鮮的感覺?畢竟這些年,看你也看膩了。會聊點不同的東西,在學術界呆久的人,相對比較單純,說話很直接,沒有城府,相處上挺輕松的。”
江恒一個字都不信,“你不用為了報復我故意來說這種話。”
“我為什么要報復你?我不會浪費自己的時間,只有跟一個人相處愉快,我才會繼續投入時間。”
她很認真,認真到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江恒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地說,“我不相信。”
他擋住了自己面前的光,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不知他自己有沒有意識到,這樣的他,會給人無比強烈的壓迫感。
那天騎行時,劉欣冉偷偷跟自己說,他看起來好兇,即使是帶著笑,都讓人不敢靠近,更別說主動上前打招呼。
即使從未覺得他兇過,但陳昭都無法否認,他是變了的。嚴厲而難以接近,愈加兇狠。有時他在家打工作電話,她都會刻意離開,她不想見到另一面的他。
“你不相信什么?”
江恒盯著她,“我不相信你會喜歡上別人。”
他是不是從來沒有像自己一樣痛過,只有自己跟個傻子一樣放不下,陳昭抬頭看著他,“我為什么要急著喜歡上別人?遇上看著順眼的就慢慢相處,對方相互都有好感,那就在一起試試。怎么定義喜歡不重要,是看如何分配時間,選擇跟誰相處。”
就這么冷靜的她,說著無比理智的話,幾乎要將自己逼瘋,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我不信你會對他有好感。”
“還沒到好感的地步,但至少有新鮮感。他算得上年輕,長得還行,如果有感覺,為什么不試試?”
心中像有只蟲子在爬,江恒下意識攥緊了拳,陌生的熟悉感再次襲來,是幼時一個人呆在偌大的屋子里,他渴望有人回家陪自己,然而他們都不回來,陪伴自己的只有一個房間的玩具。有過很多期待,但他學會的是不抱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