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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透著狠意的話,鄧啟政內(nèi)心一震。他之前誤解她,覺得她被保護得太好,可能夠在重大決定上影響江恒的人,又怎么會是吃素的。她不見得會做多么決絕的事,但威脅的姿態(tài)一定要有。否則,對方一旦察覺到心軟猶豫,便無所畏懼了。這種時候,善良可不是什么褒義詞。
還有,她用的是“我”,而不是“我們”。這意味著她極有承擔,不想將決策的責任推卸到旁人身上。
鄧啟政提醒了她,“不是只有你,是我們。這件事,我會讓江婕來幫忙想辦法。”
“好。對了,你們下午聊得還算愉快吧?”
“在利益上掰扯,就愉快不到哪里去。”鄧啟政笑了,“不過還算順利,比起江亞洲,她算是很好說話的人。”
“在這種關(guān)鍵時候,謝謝有鄧叔您在幫忙撐著。”
鄧啟政很明白,他跟江婕,雙方的防備心都太重了,如果沒有陳昭出面,他們誰都不會輕易應(yīng)下。
從前了解不多,直到這一刻,鄧啟政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欣賞陳昭,她在人格與擔當上,足以讓人敬佩。
他更對江恒有種無力感,她完全有能力應(yīng)對最糟糕的局面,江恒又何必自作聰明地為她做決定,并且是以傷害她為代價。
“是我該感謝你,你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鄧啟政想了想,還是關(guān)于江恒的一個字都沒提,過去的事沒什么好說的了,現(xiàn)在只有行動是有意義的。
“鄧叔,有任何事需要我,請隨時告訴我。”
“好,一定會的。”
幾乎沒有廢話,事情聊完就掛了電話。
陳昭站了許久,才轉(zhuǎn)身回頭。沉浸在思緒中太深,轉(zhuǎn)身的一瞬,看著熟悉的客廳,她忽然意識到太大了。
她走到茶幾旁,地上是一個紙袋,她剛剛從商場里順手買的。
陳昭坐在地上,拆開了包裝,是一瓶居家香薰,番茄藤味道的。她按下噴頭,清新的苦澀味彌漫在空中,漸漸地將自己包裹住。
江亞洲幾乎是步步都受到制約,手下信任的人被一一排除于權(quán)力圈外,他的決策無法被落實,執(zhí)行時的淤塞格外多,一個拖字訣就能活活把人拖死。更是在他提出要拿鄧啟政開刀,開啟內(nèi)部自查時,被董事會委婉拒絕。
他分別給高管和股東打了電話探口風,他們?nèi)耸强蜌獾模烧f話卻是含糊其辭。
這么些年,他說話,他們都得低著頭聽。吃著他給的飯,可到如今,這幫狗腿子,放下筷子就不認人了。
自己頂著董事長的頭銜,可竟然被架空到快沒了實權(quán)。權(quán)力的核心之一是對人事的任命權(quán),此刻,他幾乎動不了人了。
多么諷刺,這些人就該吃個巴掌,否則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東西。
又一通電話后,江亞洲徹底冷下了臉色,撥通了江婕的電話。她接電話接得挺快,“吃過晚飯了嗎?”
江婕正在會所內(nèi)的辦公室里,門緊閉著,電腦屏幕上是今天下午拿到的資料,手邊的紙上是她腦中迸現(xiàn)的人名,怕自己忘了,隨手寫下。
明明已經(jīng)做了決定,但聽到熟悉的聲音,江婕還是下意識緊張了下,“爸爸,我吃過晚飯了。”
“進度怎么樣了?”聽著她的沉默,江亞洲已經(jīng)得到了答案,“還是在忙別的事情?”
無法逃避,江婕只能開口,“我沒有能力做這件事,沒這么大的面子,也還不起這樣的人情。”
江亞洲笑了,“看來你是被人灌迷魂湯了。小婕啊,別犯傻,他們怎么會把你當自己人。”
他的反應(yīng)太過敏銳,江婕被戳穿后是心虛的,一句話都沒有講。
江亞洲嘆了口氣,“小婕,你真讓爸爸傷心。在爸爸最困難的時候,你寧可相信鄧啟政那樣的外人,都不肯幫爸爸。這讓我反省自己,平時對你的關(guān)心太少,你才會被人挑撥離間。”
“沒有。”
江亞洲喝了口水,卻被嗆住了,咳嗽咳得喘不上氣,好一陣才平息下來,“爸爸是老了,跟不上形勢,估計也沒幾年可活了。人活著,就是會有各種遺憾的。”
“您不要講這種話。”
“我現(xiàn)在被一幫人看不起,死也不會瞑目的。”江亞洲停頓了下,“小婕,如果你不想幫爸爸,沒關(guān)系的。我知道,這些年你有太多身不由己了,我希望你能自由、從心所欲地活著。不論怎樣,爸爸都會把最珍貴的東西留給你,你是我唯一的女兒,我的乖女兒啊。”
江婕閉上了眼,聽到他的喘不上氣,聽到他說被人看不起、死都會有遺憾,她就不由自主地往最糟糕的情形上去想,怕他真受不了打擊,身體有點意外,自己定然會后悔。
她一邊感到心疼,一邊厭惡自己。明明知道他一直都在利用自己,她卻仍然會有最本能的擔憂。
連這種情形,她內(nèi)心都閃過一絲不忍,更何況是她上午指責愚蠢的江恒。
那時的他,經(jīng)歷著最極端而真實的生死,他們的父親,必定說著煽情的話,他是無法抗拒的。
子女總是更為年輕,看著衰老的至親,心中很難不產(chǎn)生一種“寬容”,甚至是自我犧牲。畢竟至親是更早走的,活著的還有機會。
然而,江婕是清醒的,看著江恒如今的局面,她怎么還敢有惻隱之心?
“爸爸。”
她喊著自己,江亞洲聽出了一絲希望。
“你曾經(jīng),也是這么對江恒講的嗎?”
說完后,江婕沒有聽回答,就主動掛斷了電話。她坐在桌前,心猛跳了好一陣,才逐漸平穩(wěn)。
她不明白,曾經(jīng)的自己,頭腦算是精明,可為什么還是會輕易地選擇犧牲自己成全他人。但這不重要了,至少這一次,她克制住了這種沖動,對至親都有一本帳。
電話被掛斷,江亞洲看著屏幕上的通話記錄,盛怒之下,他忽然將桌上的所有東西都掃到了地上。
從醫(yī)藥代表、銷售人員與總監(jiān)級別的相關(guān)人物,都陸續(xù)被帶走調(diào)查。同時,在該藥物上,同正亞集團合作的第三方檢測公司,也開始被查。
行業(yè)內(nèi)風聲四起,各個公司高管們都有些膽戰(zhàn)心驚,就怕這件事成為導(dǎo)火索,開啟對整個行業(yè)的嚴厲整頓。這件事太大了,這是詐騙,是要人進去蹲監(jiān)獄的,可不是一兩年的事。
可對同行來說,是機遇。這一藥物的市場份額面臨著被空出的風險,這是最好的爭搶時機。
官方媒體還未有發(fā)文,小道消息越傳越盛。據(jù)說,正亞集團的總經(jīng)理都被帶去配合調(diào)查,并且超過四十八小時未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