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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陳昭有些不自然,心不在焉地聽著旁邊的人講話,用頻頻點頭扮演專注。
臺下人來人往,在中場休息間穿梭聊天與社交,而臺上樂團帶著樂器、座椅與譜架離開,偌大的舞臺上,最后只剩下一架鋼琴。
最后五分鐘里,觀眾陸續歸位時,陳昭干脆站到了過道旁,讓里面的人走進去,而她要等的那人卻是姍姍來遲。
他已脫下大衣,內里是一件黑色毛衣,他的身型似乎更為挺拔,毛衣之下的線條都隱約可見。她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這才多久,上一次他還挺瘦的。
他不慌不忙地走下一節節的臺階,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明明入口的位置夠大,可陳昭還是禮節性地后退了半步,給他留出足夠的空間。
江恒在她跟前停住了腳步,“你不是說一個人來的嗎?”
“對啊。”
“旁邊的人,你認識?”
他離自己很近,嗓音低沉,在喧鬧的大廳里,更不會被人聽見。陳昭看著他這般熟稔的質問態度,覺得自己剛剛反應真慢,怎么就回答了他,他立刻得寸進尺了。
“算是認識吧。”
“什么叫算是認識?”
“朋友的朋友,剛剛認識了。”
江恒很難不想多,直接問了她,“是朋友介紹你們認識的?哪個朋友,我認識嗎?”
朋友不是有這種心機的人,陳昭想罵他管得真多,但她提醒自己要保持禮貌,“不是,是朋友臨時有事,把票讓給了別人。”
她對自己連一點不耐煩都沒有,像極了她對剛才旁邊那人的敷衍,江恒當然能看得出,她與那個陌生人是在應付著社交,可自己跟陌生人也沒多少差別。
他站著不動,陳昭向他笑了下,“要不要進去?馬上就要下半場了。”
江恒看著她,“你笑得真虛偽。”
“是嘛,我覺得我挺真誠的。”陳昭又笑著催促了他,“趕緊進去吧。”
這次他沒說什么,轉身就進去了,而她跟在他的身后,坐到了位置上。
下半場是獨奏,全場所有目光都集中舞臺上的鋼琴上。演奏者按下琴鍵,用高超的技巧和澎湃的激情,以無比強勢的姿態將所有觀眾拖進自己編織的夢里。
在這個夢里,不是安全而愉悅的,有動蕩不安,有憤怒,有低落時刻,讓人的心緒隨之起伏,并進入另一個自我世界,面對另一個在日常生活中被刻意壓制下的自我。
在黑暗的音樂聲里,江恒內心的恐懼被無限放大。他很清楚,如果她心意已決,自己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知道自己很混蛋,即使傷害她、看著她痛苦,他內心都篤定,她是愛他的。可是,又有什么敵得過時間?
她已經習慣了沒有他的生活,兩人之間再無相處,難道他要靠回憶、靠過去的自己,贏得她的原諒嗎,讓她看在往日情分上,跟自己重歸于好?
這很可悲,他不想承認,現在的他也許會輸給過去的自己。
他很怕她不愛現在的他。
駭然的爆發以后,一切又歸于平靜,最后幾個音符落下后,全場一片寂靜。隨之,如鳴般的掌聲響起,演奏者起身謝幕,觀眾隨之站起,用接連幾分鐘持續不斷的掌聲感謝這一場高水準的演奏。
燈光亮起,觀眾都像是從幻夢中走出,即將再次踏入正常生活中,腳步中都帶了不舍。
“要去喝一杯嗎?”
陳昭正在發呆,就聽到了身旁人的發問,她直接拒絕了,“不了。”
“是要趕著回家嗎?”
“是的,我也不喝酒。”
“你竟然不會喝酒。”
“對。”陳昭懶得再敷衍,主動開口道別,“再見。”
對方是個知趣的人,沒有再邀約,說完再見后就起身離開。
看著烏泱的人群,太過擁擠,陳昭沒有著急離開,想著過兩分鐘再走。
中間位置的人已經離開,龔亦姍起身坐到了陳昭身旁,“這場演奏可真精彩,她的手指快得我眼睛都要看花了。”
陳昭笑著點頭,“是啊,太有力量了,聽得人很感動。”
“對,還是得多聽,熏陶品味。”龔亦姍眼尖地發現了她手腕上的鉆石手鏈,識貨的自己一眼便能猜到價位,“你這手鏈可真漂亮,閃閃發光,跟衣服很配。”
一旁的江恒順著母親的目光向她的手腕看去,一朵朵鉆石裝點的花瓣組成一條手鏈,戴在了她纖細的手腕上,的確是很美,而他剛才根本沒發現。
“謝謝,我也很喜歡這條手鏈。而且薅了我媽媽的羊毛,讓她給我買的,不用自己花錢,更喜歡了。”
看著可愛而實誠的昭昭,龔亦姍忍不住笑了,“下次有什么想要的,喊我去買單。”
“你太客氣啦。”
“這算什么?畢竟我們也只剩點臭錢了。”
她意有所指,陳昭尷尬地笑了,“行,下次一起逛街。”
兒子站在一旁,什么話也不說,龔亦姍只能擅作主張地問她,“我都有點餓了,要一起去吃宵夜嗎?”
“不用啦,我吃過晚飯的,現在還飽呢,沒法陪你吃宵夜了。”
“好吧,你這么瘦,應該多吃點補補。”
“那您下次請我吃好吃的,給我補補。”
“當然好了,就怕你沒時間呢。”
她落落大方,自己兒子的確是比不上,在旁邊一言不發,像什么樣子,龔亦姍站起身,“我先走一步,去找朋友吃宵夜,回頭見。”
她走過自己身前,而他沒有跟著一起走出去,陳昭只能先站起身目送她離開,“好,回頭見。”
龔亦姍轉頭關照了兒子一聲,“我不送你了,你自己想辦法回去。”
“好,你路上小心。”
見龔亦姍離開,陳昭轉身同他道別,“我也先走啦,回頭見。”
她這是真把自己當朋友了,江恒問了她,“回頭什么時候見?”
“我們都有空的時候見。”
“我接下來都挺有空的,你什么時候有空?”江恒想起了什么,“對了,你不是說你這段時間不忙嗎?”
陳昭被自己說過的話給堵住,“工作不忙,可生活上我也有我的安排。”
從前她的安排,自己是參與者,如今他都快沒資格問一句,你有什么安排,江恒看著她,“排得這么緊嗎?有時間跟我吃頓飯嗎?”
“看情況吧。”
“行,看你安排,以你時間為主。”江恒退了一步,但他知道,一個人連續拒絕人兩次,是有心理負擔的,特別是第二個要求比第一個難度低,“我沒開車,你送我回去吧。”
陳昭的確是自己開車來的,她并不擅長撒謊,“現在可能比較堵,你坐地鐵回去更快點。”
“我不趕時間。”看著猶豫的她,江恒倒是笑了,“順路送朋友一程都不行嗎?”
他話說到這份上,陳昭沒法再拒絕,“可以,你不嫌棄路上堵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