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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長嬅自是欣喜,轉了轉眼,對著桌上的卷紙面露苦色:“唉,這可怎么辦呀?今日份的還沒默完呢……”
孔卿卿忙安慰道:“不急不急,我借了整整一旬呢!”
孔長嬅還是蹙額:“可明日還是要寫呀——”又靈光乍現般:“不如卿卿看完后再復述給我聽聽好不好?”
孔卿卿明白過來,小手戳戳:“好啊!又捉弄我!”
孔長嬅笑得微微顫抖,齒牙春色,孔卿卿沒了脾氣道:“真是拿姐姐沒辦法!”
孔長嬅歪著頭笑道:“怎么不好了?卿卿這么聰明,多讀些書也總是好的。”
孔卿卿把手一放,氣嘟嘟的:“姐姐喜愛詩書,豈不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我光是準備擢考就已經頭昏昏、眼花花、叫天不應地不靈不靈了,姐姐可莫要再勸了。”
孔長嬅道:“好,姐姐錯了,那你背《詩經》來聽聽吧。”
孔卿卿睜大了眼睛:“你錯了還要我背《詩經》?我是什么很呆的人嗎?”
孔長嬅回方桌前,繼續執筆默寫,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孔卿卿很不爭氣地接上,又拿起扇子為孔長嬅扇風。
日光漸弱,歸鴉繞樹,孔長嬅整理好寫完的卷紙,看著孔卿卿的笑臉,倒忽有堇荼如飴、得安一隅之感。
相府二美勇救大皇子之事在民間傳開,還未發酵,一個更大的流言不脛而走——
“此番大殿下在岳林苑遇刺,聽說——”豐樂樓內,一商人掩了聲音道,“是奚黎人所為。”
“奚黎?”二樓窗邊一少年游俠拍案道:“鄙蠻人竟欺我至此?”
“唉唉唉,小點聲!這你都聽得見!”商人忙道,“在下也只是聽跑腿的小子說見過三五個胡人,行為鬼祟,面露兇相……”
一武將模樣的棕衣男子憤憤不平道:“哼!那些奚黎蠻人最是形模粗野,撒潑放刁,一條條都是訓不乖的狗!”
來送貨的壯漢豪聲道:“竟敢天都境內公然行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待我朝揮師北去,打得他們鼻青臉腫,滿地找牙,看他們還敢不敢猖狂!”
眾人紛紛應和,熱血沸騰。
范掌柜忙出來和事道:“哎呀哎呀!這次還好有相府的兩位小姐救下了大皇子,也不知道先前是哪個賊人編造的流言。”
“幾度木蘭舟上望,不知元是此花身。”一個青衣士子搖扇道,“我便知道嬅小姐冰清玉潔,絕不會做出那謠傳中的放浪之舉。”
一帶冠士子神秘道:“這可說不準,孔家人素來注重名聲,大皇子承受恩情,加上佳人在側,嘖,這里面的彎彎繞繞啊,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青衣士子道:“如果一個人對事情只有一種單一的判斷,那么即使給他再多的消息和事情,他也只能得到同一種假相,永遠愚昧且自信下去。”
帶冠士子擰眉道:“明軒哲,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青衣公子明軒哲道:“怎么?衛兄著急了?”
衛衍冷笑道:“聽說明弟與嬅小姐交往甚密啊,莫非私下里有什么結好的約定?”
明軒哲道:“有道是相由心生,有的人心里有佛,有的人滿嘴牛糞。”
范掌柜擦汗道:“兩位兩位,這上面都發話了,我們便就此打住吧,小人再給兩位上點小酒,笑納、笑納啊。”
商人接著道:“話說這孔二小姐最得丞相夫婦喜愛,與大殿下那甚是郎才女貌,好玉成雙呀。”
有人應和道:“相府教出來的兒女自然不會差,孔大公子近些年抓了不少奚黎細作,個個梟首示眾,真是快意啊!”
眾人氛圍又熱絡起來,無人在意角落里眼神兇狠的褐衣男子。
“阿克,別忘了你是來干什么的,去結賬。”
旁邊戴帷帽的公子聲如貫珠,隱去殺意。
古木參天,卵石鋪地,路的盡頭是一高大竹樓,青色紗簾隨風而漾,上懸“聲聲居”匾額。
穿戴整齊的侍衛立在門前侍候,丫鬟婆子們端著各樣菜肴有而不紊,個別姿色出眾的侍女找著機會偷偷看一眼座上尊貴的客人——大皇子蕭任重。
上座主人、年逾半百仍精神矍鑠的孔老大人起身舉酒道:“老臣不知大殿下蒞臨,有失遠迎,匆匆布宴,還望殿下恕臣招待不周之罪。”
蕭仁重連忙起身行禮道:“孔老尚書萬莫如此,切實是折煞晚輩了,孔家世代精忠為國,此番又救我于危難,是重該向各位敬酒才是。”說完仰頭自飲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