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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小嬋伸手摸了摸胳膊,第一世眼看天火落地,被隕石碎屑灼傷的手臂兩點紅痕,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上天賜福,給了她兩條命,是不是以后,她再無此等奇緣了?
蟬兒高鳴,奮力掙扎兩世,想要努力向世人證明,最后還是逃不過繁夏后的短暫命數。
自己又死了一次,一切重新回到了原點。
第一世的她,被困鄉(xiāng)間,以為自己的命太硬,被母親厭棄,她想讓母親對自己刮目相看。
所以她以死相逼,抗拒了祖母安排的不堪婚事,扶持青梅竹馬的寒門書生陸敬升金榜題名,證明自己當初的眼光獨到,這才獲得姬家的重新接納。
那次成婚,是在屋漏寒酸的鄉(xiāng)下,姬家沒有給她送親,更無嫁妝。
夫妻二人一路扶持,本以為日子會越來越好。
可誰知后來,陸敬升結識了江南才女蘇長居,兩人以詩結緣,相見恨晚,卻因陸敬升已經有相識于微的發(fā)妻,不可忘恩負義,停妻另娶,更不愿委屈才女為妾。
于是,有情人受制于良知,不得相守。
陸大人從此與發(fā)妻相敬如賓,分房而居,替心上人守貞,政務上更是一意孤行,不聽她苦苦相勸,發(fā)檄文怒罵鄭家父子,被段不驚迫害,刑場赴死。
而她也被這等“忠義兩全”之人牽連,不得善終。
第二世,她與小王爺蕭慎的婚禮,恰好也是她十八歲的生辰,本以為富貴姻緣可以為自己護身保命,卻還是短命一場。
她兩世都是魂斷十八芳華生辰這日,這似乎成了她溝坎,怎么也邁不過去。
又是毒酒……
不會是蕭家太妃,不然她不會派管事逼自己自縊。
也不會是段不驚,正是因為經歷了第二世,她才恍惚明白,第一世里,段不驚抱著自己一路狂奔,應該也是打算找些馬尿一類的灌她,讓她將毒物吐出來。
出嫁這一天,入口的東西都是有數的。
她起床后吃了一碗面,是父親的姨娘梅氏煮給她的。梅氏為人蠢鈍,生不出奸惡主意。若是下毒,必定受了親近之人指使。
她還飲了半杯酒,是臨上花轎前,體弱起不得床的母親命人送來的,說是父親在她出生那年,在老家宅子的桂花樹下埋的陳釀女兒紅。
她上一世因為毒酒而亡,變得滴酒不沾,本不欲飲。
但因為這酒頗有意義,她沒法推拒,勉強飲了半杯。
除此以外,再無其他。
上一世,飲下段不驚遞過來的酒前,她也吃過姬家托人送來的食盒。
若是這般,她吃下的是不會立刻發(fā)作的慢毒,兩世害她之人,難道出自姬家?
心里隱約有個念頭一閃而過,姬小嬋忍不住打了一個擺子,只覺得骨縫里滲出陰寒。
墻角吱吱叫的老鼠在柜子縫隙間一閃而過,打斷了姬小嬋的思緒。
摸摸自己的額頭,還發(fā)著燒,跟上次重生的情形一樣,她回到將滿十六歲時,感染風寒發(fā)高燒那日。
這次生病,姬小嬋經歷過兩次。
第一世時,她全無經驗,呼喚伺候自己的婆子去尋郎中,那李婆子卻敷衍她不過是小風寒,多喝水,蓋被子捂出汗便好,說完,便偷懶午睡去了。
她難受又無人管顧,待勉強撐傘冒著雨尋到村頭赤腳郎中那里時,因為高燒不止,昏迷兩日,燒壞了肺子,落下了羸弱的病根,稍有頭疼腦熱,便咳嗽不止,還被陸家的婆婆厭棄。
而上次重生,她掏出了母親給她的一只玉鐲,賄賂了那婆子,總算請來了赤腳郎中,免了肺癆之苦,但是鄉(xiāng)下郎中的醫(yī)術不精,她還是落下不能劇烈動作,微微氣喘的病根。
活了三次,姬小嬋有些心灰意冷的淡然,懶得虛與委蛇,討好任何不值得的人。
她勉強坐起,撐墻來到了隔壁廚房,見那婆子正偷偷剝著雞蛋給自己填嘴。
一見姬小嬋來,李婆子忙將雞蛋藏在身后,故作鎮(zhèn)定道:“姐兒不是病著呢?不好好躺著,跑到房頭作甚?”
姬小嬋移步菜板前問:“讓你去尋郎中,可曾去?”
李婆子一臉不耐:“不過頭疼腦熱的小病,也要尋郎中,那么點月例可怎夠花?姐兒本來就嘴饞,三天兩頭要肉吃,難不成,還要婆子我添錢與你?”
話頭一扯開,婆子越發(fā)絮叨:“幸虧呆在鄉(xiāng)下,像你這好吃懶做的做派,傳揚出去,真給姬家抹黑,難怪夫人不容你,要把你送到這來!”
久在鄉(xiāng)下,奴大欺主,李婆子數落起從小帶大的姐兒,跟訓自家炕頭的丫頭一般,毫無忌憚。
從前受制于這婆子,怕她跟京城父母那邊添油加醋,說自己壞話,一心想討父母歡心,甚是看重自己做派的姬小嬋,兩世在離開鄉(xiāng)下前,都是忍氣吞聲,容得婆子一時張揚。
可是這次,姬小嬋卻慢慢抽出了灶堂里正燃著的一根柴,抽冷子抬手,朝著那背對著她的婆子脖頸后背,狠狠燙去。
貪心齷蹉之人,也好數落她嘴饞?
她也是后來才知,京里姬家每個月送來的月例,都有四兩之多,可大半都被這婆子和她的兒子貪去。
自己吃糠咽菜,饞得不行時,甚至學了鄉(xiāng)間小兒,自己偷偷做小弓去射雀鳥烤吃解饞。
而這婆子連著她那一雙兒女卻養(yǎng)得白胖油亮。
李婆子正在絮叨著姐兒亂花錢,不承想,平日乖順如貓的小姑娘,突然下這么黑的手。
燒紅的木頭燙得她渾身激靈,慘叫一聲,忙不迭轉身躲閃。
姬小嬋燒得打擺,可憑著心里的怒火支撐,又狠狠抽了那婆子兩下。
那婆子仗著勁兒大,奪過木棍要撲過去抓她時,她另一只手里已經握住案板上的菜刀,狠狠朝著那婆子揮去。
上一世,她在王府被迫開了殺戒,嗔念一起,揮刀毫不留余地。
許是姬小嬋的目光表情太滲人,披頭散發(fā)揮刀也太莽撞,那婆子嚇得快步跑到院中,跺腳凄厲高呼:“瘋丫頭殺人啦!快來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