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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憶起娘本身就是一個很溫柔的人,無論什么時候她總是笑眼彎彎溫柔的看著她,哪怕她犯錯也不會責罰她只是認真的看著她告誡她這樣做是不對的。
這樣溫柔柔軟的人,卻要承擔起一個宗門,并獻出了自己的一生。
她心里該是多么的苦。
而自己是她的女兒,卻用“不是素日就干些侍奉人的活兒,怎么還是笨手笨腳的”這樣的話來辱她,她又是多么的難過。
自己只看見了自己的感受,卻沒有顧及一個母親的兩難。
世間豈能得雙全法,總要有人為此犧牲。
大殿一片肅穆寂靜,所有弟子身披白衣垂頭行禮,合歡宗向來不允許白色的存在,只有在喪日才能穿上白服。
“各位,我先來講一句。既然宗主歿了,那么我覺得宗主立下的規矩總要改一改,合歡宗弟子對各大宗門來說供不應求,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廣開宗門,但凡上門求取雙修的只要給足靈石一律允許帶出去雙修,不需再按照月份派遣。這樣既能保證合歡宗的經營,又可以與各大宗門交好,豈不兩全其美。”
微若愚向正在講話的人看去,那是合歡宗的一位長老,她雖身著白衣但衣衫不整在葬禮之上顯得十分的不雅。
娘親在世時,此人便為了此事與娘親發生爭執,她一直認為娘親每月只供給給各大宗門一定量的弟子是遠遠不夠的,這導致合歡宗的財務狀況赤字,宗門衰微。
而娘親則認為,合歡之法并非正道,雖雙方皆可獲利但是其他宗門根本沒把合歡宗弟子當人對待,只是為了發泄**且提升修為而已,因此她主張能少輸送則少送。
“宗主沒了,少宗主還在呢,危月長老你是不是僭越了。”酥酥姐道。
“少宗主?連筑基期都沒到的人,有什么資格說話,不過是個丫頭片子,不如早點送下山讓各大宗主輪流給她開個光,到時候再說她的事?!蔽T麻L老扭動腰肢,不經意漏出半邊肩膀,緩緩走到最前面。
“危月,你別太過分了,你要是喜歡出去賣那你就出去買,你看看各大宗門買不買你這個帳!不過是早已人老珠黃了修為卻遲遲無法進階著急讓合歡宗弟子為你尋求更多的靈石,你是真正為合歡宗著想嘛?”力哥上前怒斥道。
“沈力,你別以為自己當了右使就了不起了,當年還不是老娘給你甩了,你現在在這裝什么?。『蠚g宗如今的情況你知道嗎?現在就連內門弟子都養不起了,外門弟子馬上也要被遣散,這就是你說的為了合歡宗好?”危月掐腰昂起如山峰一般的胸脯回敬道。
“好啦!你們不要再吵了,讓少宗主送完宗主最后一程吧……”喜婆顫顫巍巍道,走上前用一點朱砂點在微茫的眉間,“前生今世了卻,來世不做合歡。都忘了吧,孩子?!?
宗門事宜如此錯綜復雜,微若愚的腦袋亂成一團,原來娘在的時候,所有的風雨都向她傾斜。
如今娘走了,風雨驟然落在她的身上,但是她卻還沒準備好。
合歡宗的弟子緩緩抬起放置微茫尸體的臺子,微若愚這才大夢初醒一般,她撲上去死死的拽住那只慘白的手,淚水決堤,“娘,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如果自己不任性,娘是不是就不會死。
送喪的人群如一條白色的緞帶行走在神脈山,最后停留在相思冢前,那是合歡宗的禁地只有微若愚可以進入。
微若愚看著眼前的魚形鎖孔錯愕一瞬,她拆下盤在發間的簪子,漆黑如瀑般的黑發披散開,她對了鎖孔和簪子。
原來娘早就已經做好為她犧牲的準備。
微若愚的身后是蔓延的火光,合歡宗執行火葬,喜婆說合歡宗的人今生不干凈,唯有一把火燒了了卻前塵今世,來生才能擺脫這樣的命運,也唯有這樣死后靈位才能進入到相思冢不污染這片圣地。
火光之中是娘親慘白的臉,她不認同這個說法,她覺得娘是這個世界上最干凈的人,她有著世界上最純潔的靈魂。
火苗跳躍著迸濺出火花,猶如在燃燒著曾經的回憶,從出生的一個溫暖懷抱到最后娘冰冷的尸體躺在她的懷中。
她對著火光磕了三個頭。
喜婆施法將所有骨灰收進骨灰盒之中,遞給微若愚,低聲道,“不必太難過,在合歡宗,生是喜,死也是,由我來操辦,往生也是一種解脫?!?
微若愚點了點頭,接過骨灰盒轉身走向相思冢。
“相思冢一旦進入,你就是下一任宗主,為發揮爐鼎體質最大功效,你娘生前在祠堂祈求合歡宗祖先將你的情根抽離。”
微若愚愣了片刻,未嘗情愛的她卻要抽離情絲,如何不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