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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教授死在了我的懷里。
固定在架子上的rose也開始動了起來,但是因為全身被緊緊固定住,只能不停地動它的眼睛,發出像要說話一樣的叫聲。
兩個白衣人忙上去解開rose身上的固定架子,隨后它自己便跳了下來竄到我身邊,看了看墨教授的臉,又看著我。
「墨教授?」我看著rose,遲疑地問。
rose沒有回應,又跳到了旁邊瘋教授的大腿上。
「你是墨心智嗎?」瘋教授也問道。
rose只是盯著瘋教授和站在瘋教授旁邊的那個白衣人,又轉過頭看看了看我。
突然,rose發出一聲慘叫,猛地從瘋教授腿上跳下來,躲到我的身旁。再一看,瘋教授旁邊的白衣人手上拿著一根針管,里面已經空了。另一隻手則拿著一個藥瓶,我認出那是用來給動物安樂死的10的氯化鉀。
瘋教授似乎也是剛剛才注意到那個白衣人,那白衣人也正看著他。她雖然梳著平頭,但側臉還是能看出是個消瘦的女人。
三個白衣人在實驗室里總是默默工作,基本一句話都不說,我竟然從沒有注意過他們任何一個人的模樣。若不是偷聽了墨教授和瘋教授說話,我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們竟然都被老教授跟老鼠交換了意識,訓練成了專門做實驗的機器。
「子姝……」瘋教授輕輕喊道。
而那白衣女人面無表情,沒有任何回應。
「媽媽!」一直躲在旁邊的小瞳衝到了白衣女人的身邊,一把抱住了她,「媽媽!」她大聲喊著,「我是小瞳啊,你還記不記得?」
白衣女人依然面無表情,像站定的大佛,眼睛無神地不知道看向哪里。小瞳扶著白衣女人的肩膀,前后搖晃著她的身體,「媽媽!媽媽!你怎么了啊?」哭泣的聲音已經歇斯底里。
「小瞳……」瘋
教授費力喊道,「小瞳,你冷靜一下?!?
小瞳的雙手還是搭在白衣女人的胳膊上,終于不再叫喊,低下頭,眼淚從她閉著的雙眼里鑽出來,一顆一顆砸在她的腳下。
ros搭在我腿上的手輕輕動了動,我低下頭,見它正拼命想讓自己的頭抬起一點兒。我趕緊抱著它,輕輕轉過它的身體,讓它的頭搭在我腿上。而它的旁邊正是平靜得就像睡著了一樣的墨教授。rose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rose半睜著眼看著我,摸索抓住我的手。它的手瘦小而粗糙,手臂上滿是撒亂的棕紅色的毛,跟jack的手一樣。每天早上我醒來都會伸出自己的雙手,生怕看見的就是這樣的雙手。
rose的眼睛快要睜不開了,手卻越握越緊,讓我疼得想要掙開。rose顯然已經跟墨教授完成了意識交換,rose現在就是墨教授,是我的爸爸……
「小瞳,」瘋教授說,「她已經不是你的媽媽了,你的媽媽,早就不在那個身體里。」
「閉嘴……」小瞳哭著說。
「小瞳,」瘋教授的聲音變得很溫柔,「你媽媽的身體是一隻老鼠,她被訓練得只會按照既定的程序去做事情,就像機器人一樣。」
「那我媽媽去哪兒了?」小瞳含糊問著。
「我。你媽媽的意識在我這里。」瘋教授竭力平靜,可他的聲音也變了調子。我猛地抬頭,震驚地望向瘋教授,又看了看快要不行的rose。
「我被墨心智,不,被那只死猴子把意識交換到這個人身體里了……」
小瞳轉過身,已忘記了哭,她紅著眼盯著瘋教授,「怎么回事?你到底是瘋教授還是媽媽?」
「我是媽媽,」瘋教授看著小瞳,眼里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是那只喪心病狂的猴子,他把我騙到了江南的身體里,弄得我倆人不人,鬼不鬼……」
「他一直想幫你們恢復正常的?!刮胰滩蛔〈驍嗨?。
「他不會,他只想害死我!」瘋教授尖著嗓子衝我喊,猙獰的面孔嚇得我后背汗毛全竪了起來。
「那她呢?她是誰?」小瞳指著白衣人問道。
「她是……老鼠?!汞偨淌陬澏吨f,「小瞳,我真的是你媽媽……」
「不,你不是!」小瞳捂著耳朵,閉上眼睛,哭喊道,「你是瘋子!意識不可能互換的,你們全是瘋子!」
「小瞳……」我看著歇斯底里的小瞳,明白這一切對她來說太過吊詭,只好輕輕道,「意識互換是真的,我便是跟白目白意識互換的jack,那只猴子……」
rose的身體突然開始抽搐,我看著它,不知所措。
小瞳,綠江南,朱子姝,墨心智……太多的往事和現世糾纏在一起,我已經不知道該用什么心態面對這些。rose終于像墨教授一樣,閉上了眼睛。
「爸爸……」屋里安靜得可怕,我輕輕的一聲爸爸卻像一個火星點燃了小瞳。
「瘋了!你們都瘋了!」小瞳閉著眼睛,用我聽過最大的聲音顫抖地叫喊著:「你們都是瘋子!」
她頭也不回得衝出了實驗室,衝出了我的世界。
瘋子,誰能說我們不是瘋子。我看著眼前焚燒爐觀察窗口里閃出來的紅光。
意識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自己的感覺,我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世界。世界是什么樣子的?你永遠無法世界在別人眼里是什么樣子的。
我是誰?猴還是人?
「你長得像人,說話像人,做事像人,你就是人了?!?
是的,我長著人一樣的臉,說著人類的語言,走在街上也沒有人覺得我是異類,那我為什么還要糾結我的意識是什么。
我就是我,不管我的身體是什么,我不過是我罷了。
焚燒爐的火熄滅了,房間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我打開大門,廣闊的視野,新鮮的空氣,我深吸了幾口氣,肺里充滿了炎熱夏日午后混雜著灰土和煙塵的氣息,一切都如此真實。
我坐在了學校旁邊的拉麵店,大口吸著帶著濃厚肉湯的細長拉麵,放胡椒粉和辣椒醬的肉湯喝下去,眼淚和鼻涕止不住的流出來。我從紙抽里抽出面巾紙,抹了額頭上的汗,又擤了擤鼻子。
「近日,我市某高校爆出學術不端丑聞,某重點動物實驗中心被查出存在虐待實驗動物事實,嚴重違反了……」新聞播音員的聲音鏗鏘有力。我抬頭看了眼掛在墻角的電視機,又往面湯里撒了些胡椒粉。
小瞳走后不久,警察就來了。殷記者似乎提供了決定性的證據。最終黃老闆以持刀殺人的罪名被逮捕,目前正在警方調查。剩下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在接受調查后全被釋放出來,沒有人提到小瞳。
大學的內部調查組隨后暫停了研究室所有的工作。沒有多久,研究室空降了一位新教授,接手了墨教授之前所有的工作,學生和實驗工作人員。
電視上,民眾們對著記者的話筒義憤填膺地怒斥著實驗室不仁道,甚至為可憐實驗動物哭泣。
「這是本臺記者從前方發出來的報道。」那記者拿著話筒對著屏幕字正腔圓的說道。
這聲音……我抬起頭,灰色衣服和大墨鏡,赫然正是殷記者。
就在我心里翻江倒海時,電視上的畫面早已換了。歡樂的舞臺上,主持人們扭動著身體,走到舞臺中央,激昂地說著,「歡迎大家收看每週五晚讓你最開心的大型娛樂綜藝節目……」拉麵店里的氣氛立刻跟著輕松歡快起來。大家都如釋重負地歡歌笑語起來。
從拉麵店出來,我在校園里漫無目的地間逛。不覺走到我和小瞳第二次見面的那條長椅旁。長椅上空蕩蕩的,以前貼上的尋貓啟事也早已被人撕下。我慢慢地坐下。小瞳,你去哪兒了。
喵~
耳邊傳來細弱的貓叫聲。我低下頭,一隻白色的波斯貓,正在我的腳下,抬頭看著我,吐著舌頭。它看到我低頭看它,又叫了一聲,聲音溫柔纖細。
這不是小瞳一直在找的那只離家出走的kitty嗎?我彎腰抱起它,它輕舔我的手背,然后從我的懷里跳了下去,向我面前的小樹林里跑去。
我站起身,跟著在它后面。kitty在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女孩腳邊停下。女孩背對著我,身材苗條,好像小瞳的背影。女孩的對面,站著瘋教授!
女孩聽見有人走過,轉過頭來,眼里滿是驚懼。我揉揉眼睛,這女孩竟然是晶晶,我的「前女友」。
瘋教授站在她的身后,絲毫沒有理我的意思,他盯著她的后背,用顫顫巍巍的聲音問她:
「你是人還是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