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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面具,不管多么堅強的人都存在著,如果可以赤裸著與人交往,只能祈求對方的善意并不是來自于臉上穿戴的面具,否則少了面具保護的自己,會傷得很嚴重。竹雅的面具在舒葦面前摘下了,她豁出一切讓自己赤裸,她不再是學校那個乖乖又認真的女生,儘管出了舒葦的房門之后又戴上了面具,但那短暫的歇息足以讓她喘口氣。
邦妮正慢慢褪去臉上的面具,一如往常喜感的笑容漸漸消失在竹雅面前。
爺爺的店在不遠的邊坡上,開在這里的書店離國小不遠,自然會有小學生顧客,這不是文具店,是真真正正的書店,里面有專門賣給小朋友的參考書專區,也有圖書,大眾小說更是不可或缺。除此之外有個更吸引人的地方。
邦妮與竹雅跨入店門,木頭清香瀰漫整間書店,邦妮的爺爺從里面走了出來,他很驚訝看到邦妮,他滿是皺紋的手拍著邦妮的背,很開心邦妮會來找他,邦妮則是抿著嘴唇,想要笑卻又想哭的糾結表情。
竹雅簡單的打過招呼之后就讓邦妮和她爺爺獨處,她自己穿過林立的書柜,鼻子嗅聞著老舊木香,她往書店的后面走去。
這里就是更吸引人的地方,后方角落有個露天的平臺,落地窗外擺了三張小桌子,坐在這可以看向滿是云霧的綠山,更遠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到海上的幾艘船影,藍天與藍海交織著山岳的深綠。
如果舒葦看到這里會不會開心?竹雅想著,他說他喜歡看書,這里的環境就連平常不怎么看書的竹雅也想坐在這,享受芬多精、茶香以及書本的共舞。
不過他應該不想來到這么遠的地方吧?
竹雅發現自己愈來愈常想到舒葦的事情,這可不是個好現象。于是她開始找尋可以轉移注意力的東西。
店里的書柜都很老舊,據說這間書店已經開了好幾十年,從邦妮爺爺年輕的時候就開在這里了,擁有這個小鎮第一間書店的殊榮。靠近露天平臺的書柜很特別,這里的書沒有很整齊地擺放,東倒西歪的,而且好幾本書都已經發黃缺角,好像是個專門擺放舊書的地方。
竹雅翻了翻找不到她有興趣的書本,所以又走回平臺,坐了下來。
她看著風景發呆并不想要去拿手機,內心因為難得來到這么美麗的地方而不想破壞氣氛,她不該滑手機。
摸索自己的包包,發現舒葦的書還在包包中,于是她把它拿出來看。舒葦推薦的書,竹雅多少有點好奇,究竟會是什么樣的故事?竹雅想要藉此了解舒葦,就算只有一點也沒有關係。
看完之后,邦妮終于來找竹雅,而專注于書中故事的竹雅壓根兒沒有注意到時間的流逝,露天平臺上灑落了夕陽,霧氣也不在白皙,倒是增添了像是蛋黃般
的色彩。
邦妮從后面抱住竹雅,笑嘻嘻地說:「你居然在看書?難怪今天午后沒有下雨。」
邦妮看起來好多了,面具好好地戴上了。
「被這里的氣氛影響,情不自禁就看了。」竹雅伸伸懶腰,「這種感覺也是挺不錯的。」
「你在看什么?」邦妮好奇地看著竹雅收回包包的小說。
「沒什么。」竹雅推開她,如果給邦妮知道這是舒葦借她的肯定又會一陣折騰。
「你最近真的很神秘喔。」
「哪有。倒是你看起來比剛才好多了。」
邦妮點點頭,夕陽照在她的微笑上面,讓她嬰兒肥的包子臉染上橙紅色的紅暈,看起來十分惹人憐愛。
「爺爺還是跟以前一樣。」
「一樣會說故事?」
「對啊!而且是很有意義的故事。」邦妮靠在露天平臺的欄桿上面。
「是喔。」
「竹雅。」
「嗯?」
「我問了言序拒絕我的原因,雖然我很傷心但是我還是問了。他跟我說他有喜歡的人,當然那個人并不是我,而是我身邊的朋友。」邦妮說:「他靠近我就是為了可以跟他喜歡的那個女生拉進一點距離,我是他與他的心上人之間的橋梁,所有的對話所有的互動都不是真的,他真正想要的不是與我的關係。」
竹雅默默地聽著,看見一滴淚光消失在山坡下。
「他有跟我說他喜歡的人是誰,老實說我沒有很驚訝,我隱隱約約也有察覺到,但從他口中聽到真相時仍然很難受。他拜託我不要因為他的拒絕而破壞了關係,很自私的人對吧?」邦妮的腳越過欄桿在空中擺盪。「可是我也很笨,我答應他會把這件事當作沒有發生過,我這才發現自己把他看的太重了。」
竹雅說不出安慰的話,自己之前也因為阿健而搞得整個人魂不守舍的,她說不出一些天涯何處無芳草,命中人仍在等著你的這些屁話,她自己也很清楚,這不是找不找得到的問題,這是一種內心最重要的一塊被掏空的空虛感,而且能填上的只有那個人。
「不過,我很堅強的。看我這樣可愛的女生,總有一天他肯定會發現我的好。」
「我也這么覺得,邦妮我支持你,在我眼中你們兩個很配,該怎么說呢?你是兔子然后言序是熊,就跟小熊維尼一樣。」
「不對吧?小熊維尼的兔子超討厭維尼的。」邦妮笑著說:「我又不討厭言序……應該吧。」
「我會幫你的。我不相信他沒有對你動情。」
邦妮看著竹雅,一段時間之后才緩緩點頭。
「嗯……」
這個話題就這么結束了。
*
「是你殺死我的。」
男孩的臉扭曲著,脫落的眼珠落在眼框外頭垂到嘴角邊緣,右手斷成四塊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層層堆疊,左手則不知去向,粉色腸子落在地上,倒出大片的黑色血液,他用早就脫落的下巴逼近,斷裂的舌頭卻說出清晰的話。
「你殺死了我,為什么你還可以好好活著?」
身體大幅震動,舒葦睜開眼睛,從椅子上彈起。
他盯著電腦螢幕上的輸入符號緩慢閃爍著。
他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被驚醒了,照理說只要他好好地寫小說就不會再夢到他才對。
舒葦用顫抖的手舉起杯子,喝下一口可以讓他稍微清醒的水之后,儲存了文章的進度并關上電腦螢幕。
手機螢幕亮著剛剛傳來的訊息。
「我可以去找你嗎?」
是竹雅傳來的。
舒葦沒有馬上解鎖手機螢幕,他看了看房間中唯一的窗戶,外面已經暗了下來。
他猶豫著,最后回傳給竹雅。
「幫我買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