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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果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抬頭,睜開眼。
模糊的視線里,出現(xiàn)了一個陌生的東西,是一杯酒。
當(dāng)然,還有酒杯后的男人。
是個年輕男人。上半身穿著黑色底色的防寒服,黑帽子,看不出頭發(fā)有多長,反正不是長發(fā)。瞳孔漆黑。皮膚偏白,臉瘦,下巴尖,鼻梁不如歐美人的高,但也算是高了。
亞洲人?像是。
中國人?不敢肯定,他還沒說話。
“請你的。”男人說。
誒?中國人?
殷果摘下羽絨服的帽子,坐直身子,剛要開口,一個同樣是華人面孔的眼鏡男也靠過來,把第二杯酒放到了孟曉天面前:“這杯你的。”
“這多不好意思。”孟曉天嘿嘿傻笑。
“別客氣,”眼鏡男說,“同胞嘛。”
孟曉天馬上給他們介紹殷果:“這我姐。”
他們認(rèn)識?怎么可能?孟曉天是第一次到紐約。
殷果看表弟。
“剛你打電話的時候,他們進(jìn)來的,就在我隔壁桌,”孟曉天對她解釋,“我聽他們說中文,就隨口問了句,這里什么酒好喝。”
殷果明白過來。
眼鏡男笑著問:“你們倆是沒找到酒店?被困在這兒了?”
這種天氣,沒人會有心情帶著三個黏貼新鮮標(biāo)簽的大行李箱專門來酒吧消遣,合理推測,兩姐弟是被困在這里了。
“是啊,本來訂了酒店的,被取消了,現(xiàn)在等著朋友給找呢,”孟曉天主動說,“希望能找到吧。實(shí)在不行,在這兒等到明天早上也行,反正有吃有喝的。”
眼鏡男一笑:“他叫了車,如果你們能確認(rèn)酒店,先送你們過去。”
眼鏡男口中的“他”,自然是那個不太說話的男人。
“那太好了。”孟曉天感動瘋了。
“等你們訂到再說,”眼鏡男笑著說,“要是早,跟著他的車走,實(shí)在不行,我送你們。這里地鐵四通八達(dá)的,差不多地方都能到。”
孟曉天開心地舉杯:“謝謝哥。”
“客氣。”眼鏡男和他碰杯。
兩人相談甚歡。
那個男人在他們隔壁的小圓桌上,要了小食,一口口啜著酒,看樂隊(duì)表演。
殷果不像表弟自來熟,低頭看自己的酒,消遣時間。
表弟那杯是奶白色的,自己這杯一看就為女士做的,橙色的,有少量水果塊。她好奇聞了聞,酒精味兒不濃,用吸管攪拌了一下,仔細(xì)看酒液。
突然,她發(fā)現(xiàn),那個男人好笑地瞥了一眼自己。
好像是在說:怕有東西?
殷果松開吸管,掩飾地將耳側(cè)的長發(fā)掖到耳后,裝傻。
手機(jī)震動,鄭藝的微信跳出來。
老天保佑,是酒店截圖和聯(lián)系電話,緊跟著發(fā)了一段話:曼哈頓能定的房間不多,還死貴死貴的。給你定了皇后區(qū),最后一間,快點(diǎn)兒去,人家只答應(yīng)留兩個小時。
殷果用手肘撞孟曉天的胳膊,給他看手機(jī)。
“牛逼了,”孟曉天大喜,對眼鏡男說,“我們搞定了。”
“挺快啊,”眼鏡男表揚(yáng)說,“看來你們朋友挺靠譜的。酒店在哪兒?”
孟曉天遞給眼鏡男手機(jī)。
眼鏡男搖頭,把殷果的手機(jī)放到那個男人眼皮底下:“你車還多久到?”
“十分鐘。”
男人說了今夜第二句話。
“那快了啊,”孟曉天放下玻璃杯,“我先去個洗手間。”
“一起去。”眼鏡男帶著孟曉天離開。
這里,剩下了殷果和那個男人。
殷果始終在低頭聊微信,在和鄭藝匯報自己遇到了兩個華裔男人,看上去挺友善的,還請了他們喝酒,還說要讓自己搭車去酒店。雖是感動,可她也擔(dān)心安全問題,悄悄和鄭藝討論,是不是會有危險?鄭藝的判斷是——在如此鬼見愁的天氣,騙子也不會營業(yè)的,但保不齊碰上人面獸心的變態(tài)呢?
鄭藝:你還是當(dāng)心點(diǎn)兒,多了解一下。
殷果撳滅手機(j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