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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桓想了想,確認:“沒有?!?
葉扶琉得意地擺擺手,“走罷?;厝ズ煤眯蒺B,明年祭拜時跟你家祖母說,你碰著更淘氣的了?!?
魏桓莞爾道,“好?!?
下山路比上山容易,走出幾步,魏桓開口?道,“我?曾有個好友,幼年時也是罕見的淘氣,時常拉著我?跳窗逃學。夫子見了他便怒發沖冠,挨罰時總是我?們兩個跪在一處抄書?!?
喲,逃學!她小時候想做沒做成的事!
葉扶琉極感興趣地聽著:“長大后呢?你那好友依舊淘氣還是變成了踱著方步的老學究?”
魏桓懷念地回想片刻,“長成了鼎立天地的男兒。”
頭頂傳來一聲響亮鷹唳,黑影展翅掠過。魏桓抬頭遙望天邊的小黑點良久,視線轉去路邊,低聲慨嘆。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我?那好友長眠于青山綠水間?。最后那杯酒,就是敬他?!?
說話間?人已經走出百來步,回到山道邊停著的車馬處。
葉扶琉取一只梨切開了,半只喂青驢,半只拿過來試試看魏家套車的馬兒吃不吃。馬兒一張嘴,不客氣地咔嚓咬去半截。
葉扶琉喂完馬,擦干凈了手,又取出一只更大的梨不緊不慢地削皮。魏大眼皮子一跳,過來叮囑,“少少喂點沒事。吃多了甜果子怕馬兒壞牙?!?
葉扶琉舉著梨和?小銀刀說,“看清楚點,給馬兒吃的鮮果哪用削皮?這只梨給你家郎君準備的?!?
魏大啞口?無言,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轉回去套馬了。
馬車簾從里掀開,露出魏桓的小半張側臉,“不必,你自用就好?!?
葉扶琉沒搭理這句話,把削好的梨切成小塊,放在小白瓷碗里,自己掂一塊吃了,把白瓷碗隔著車窗塞進去。
“心里難過得要命,還做出一副無事人的樣子,裝什么風輕云淡呢?我?看了都難受。來,吃一塊當季的香梨,我?特意挑的,香脆多汁又不怎么甜,讓自己舒坦一點?!?
魏桓啞然片刻,從碗里取過一塊香梨,在嘴里慢慢地咀嚼著。
搖搖晃晃的回程路,和?去時并沒什么不同。
葉家雇來的大青驢又發起倔脾氣,半道停了仨回,魏家的馬車只得時不時地停在路邊等。
葉扶琉不故意帶出軟糯吳語口?音的時候,聲線其?實很清脆,尾音微微上揚,在曠野傳得遠。
“這驢是吃了一路好的,瞧不上路邊的野草了?帶出來的兩把干草又給它?吃完了,我?們去哪里尋上好的干草喂它??”
秦隴崩潰了,“怎么這么難伺候?到底是我?們花錢雇驢,還是這驢上門做大爺來了?”
素秋搜羅半日?,“布兜里還剩最后三?只大梨。我?們要喂它?還是不喂它??全喂完它?又不肯走了怎么辦?”
葉扶琉四處找繩子:“找根細繩把大梨捆上,拿長竿子挑面?前,吊它?胃口?。”
秦隴繼續趕車,葉扶琉手提一根長細竿,吊一塊甜梨在大青驢的鼻尖前頭,和?素秋兩個打著拍子哼起最近流行的江南小調兒,葉家驢車開始不緊不慢地行進。
魏家馬車也繼續前行。
晃動的車廂里,魏桓掀開車簾,望向側邊慢悠悠行進的驢車,驢車前方坐著的玲瓏背影。
在入耳悠揚的江南小曲兒聲里,咬了口?甜梨。
第35章
祁棠其實就在鎮子里。避忌著中元節, 人不?怎么出門,這幾天過?得不?痛快。
他在江寧府的二十年過?得呼風喚雨,以至于這次微服前往區區百里外的五口鎮, 處處都顯出不?順利,行?程也耽擱了。短短幾日?功夫,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擊和自我懷疑。
如梭舟船在臨河酒樓下穿行而過?, 祁棠坐在酒樓靠窗的閣子, 不?出聲地?喝悶酒。
豪奴爭搶著替他出主意。
“世子,區區兩千兩銀的小事而已。小的去趟江縣衙門, 把國公府的身份一
亮,本地?知縣官兒必然親自出迎。只需世子幾句話, 輕易都能把官府封存的庫銀調來。”
“小的還有個主意,連官銀都不?必出, 調遣差役去葉家, 把不?識相?的小娘子直接捕了來!她不?是?商戶么?今年的商稅繳足了沒?有?該捐的例行?份額納捐夠了沒?有?落在咱們世子手里,慢慢地?查啊?!?
“妙啊——”
祁棠煩躁道, “放屁!”
畢竟是?江南本地?的地?頭蛇, 平日?里再紈绔, 江寧府地?界該有的眼界見識不?少。
“江縣的知縣是?誰?盧久望!正經制科進士出身, 入過?翰林院,侍奉過?御前,五年前卷入了黨爭才?從京城貶來江縣,做了如今的七品小官兒。你們當他和尋常縣令是?一類人?盧久望的筆桿子彈劾起人來,皮都被他扒掉一層!”
祁棠即將及冠,這趟從江寧府出來, 公私兩邊的事都擔在肩上。于公,他擔的是?暗中巡查稅銀收繳的監察差事, 監察江南兩路的大小官員。
監察稅銀是?年度大事。公務還未辦妥,納妾的事先鬧進了官府,誰知道會不?會被下?面監察的官員們反咬一口?
于私,阿父命他登門探病。他這趟給魏家拉來多少車的厚禮?多少珍貴藥材?費盡心思才?把厚禮送進門,那?位病歪歪的表兄魏桓一點都不?領情,居然擋他的好事,兩千兩銀都不?肯借他!
這趟微服出來,公私兩邊的事都不?順,祁棠這輩子都未受過?如此大的委屈,氣苦地?飲盡一杯酒,越想越覺得窩囊,砰地?把空杯給扔了。
戲文里唱什?么“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的戲碼,今天居然被他給撞上了。堂堂國公世子,竟然被兩千兩銀難得無計可?施,望美人兮不?可?得,龜縮在酒樓喝悶酒!
一陣嘈雜聲響從敞開的窗外傳進酒樓閣子,又有大群人涌上來二樓閣子喝酒。
小地?方的酒樓閣子隔間建得不?精細,隔壁的聲響清清楚楚傳進耳朵,新來的酒客聽著像是?行?商,一口一個“大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