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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 赤松回答,沒有解釋為什么。
舒瑾城陷入沉默,也不再問。何必問呢,其實她早知道,赤松不會是個普通的翻譯。可一旦問出口,這幾個月來兩人建立的所有默契與感情就可能全部被摧毀。
“注意安全。” 過了好一會后,舒瑾城才憋出了這四個字。“我會的。” 赤松答。
一時兩人又沒有話。
“還記得賽馬節的時候嗎?” 過了很久,赤松再次開口。
賽馬節……“記得。” 舒瑾城的聲音仿佛很遠。
她不會忘記,那是個躁動的、歡鬧的、人心浮動的夜晚。
裙擺與酒水在舞蹈和火焰中旋轉飛揚,當它們變成遠處的背景時,長草中男女們的曖昧聲音就無限放大。
一切都與原始與本能理直氣壯地掛鉤,那是不屑于遮掩的酒氣和熱騰騰的狂歡,古希臘酒神節的東方幻影。
那天像五里霧中,一個虛晃不明的夢境。
“你還記得我說過得話嗎?” 赤松問。
“沒忘。”
“男女相愛,宣之于野,在這里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有漢人的血,倒和他們不一樣。” 赤松是這么說的,舒瑾城心想,無非仍是與本能與情欲相連的東西。
她稍微扭頭,聽見略微沉重的呼吸聲,赤松的頭不知道什么時候離她近了。
他的鼻尖距離她十公分遠遠,停了下來,或許是給她后退的時間。
舒瑾城想,她準是被潛藏在人類心靈深處的kollektives unbewstes(集體潛意識)影響,意識和酒神節、賽馬會上那些酣醉的靈魂相連,所以才像被釘在原地一樣,沒有試圖躲避。
赤松的鼻尖先觸到她的臉,然后是睫毛,她聽見擂鼓一樣的心跳聲,不知道是發自于誰的胸膛。
然后一個涼而薄的吻落在了她的臉頰上,耳垂上,他沙啞而低沉的聲音在她的耳朵旁炸開,“我還是有一點羥人的血。”
聲音還未全部入耳,他人已然抽身遠去,復歸原位。舒瑾城忽然清醒了。
“我睡著了。” 她雙手交疊輕聲道。
“什么?” 赤松問。
“我剛才是睡著了。” 舒瑾城強調一遍。
“……好。” 赤松平躺著,沒有反駁。
一瞬間舒瑾城心里竟有些酸澀,可她說不明白是為什么,只強迫自己閉上眼睛,試圖將今晚的一切又再次沉入心靈的海洋。
不知過了多久,她真得睡著了。
方才一動不動地赤松卻翻過身,用一只手臂枕著頭,看了她很久很久。
第二天起床,他們兩個的氛圍非但沒有變得更奇怪,反而又和從前差不多了。
到了霍塘的城墻外,舒瑾城將自己的羥刀遞給赤松,道:“我還欠你一把刀,這把你先拿著,到時候再換回來。”
赤松接過那把在市場上買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刀,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將刀仔細別在腰間,他從袍子里解下那把總是隨身攜帶的勃朗寧1903,不容拒絕地遞給舒瑾城。
奇怪,那天他們很平常地告了別,連再見都沒有說一聲。她甚至沒等到赤松的身影消失,就轉身進了霍塘城。
好像兩人都心照不宣地知道什么事,卻都沒有戳破。
或許是那個晚上的緣故,再回憶和赤松在一起最后幾天的事情,都朦朧如披上了一層夢境般的輕紗。
……
舒瑾城將新配好的羥刀拿回宿舍。
烏木做柄,精鋼為刃,能嚴絲合縫地插入赤松的那把刀鞘,就如同原裝的一樣。托了沃亞士的關系,這刀“只”花了舒瑾城400塊大洋,雖然與刀鞘的身價不能想比,但也足夠讓舒瑾城省吃儉用的了。
她將刀與勃朗寧統統鎖進宿舍的一個鐵盒子里,近期不打算拿出來。
吃了幾天食堂后,舒瑾城終于等來了一個好消息。
她翻譯的《梵嶺天王傳》第一卷被滬上的出版業巨頭環球書局選中,將于今年付梓。這部二十萬字的書將帶給她一千大洋的稿費收入,只是在這之前,她要到滬上參與一些文化沙龍和講座,打響名氣。
能賺錢的事都不是事。
舒瑾城立刻和出版社的編輯約定了3月10日抵滬,11號在環球書局對面二樓的咖啡館里先辦一次沙龍試水。
滬上望十里洋場
滬上望十里洋場
舒瑜川滬上的公館是愚園路一座巴洛克風格的三層洋樓, 此時是下午, 舒珍湘穿著一條火紅的方領連衣裙,外披一件綢外衣,坐在二層露臺的鐵質雕花圓桌旁喝咖啡。
喝一口,她皺一下眉, 其實她從來都喝不慣這種苦味的東西。
“阿媽!” 她大喊了一聲,聲音尖利地像被貓撓了一下。原本趴在陽臺腳的花貓不滿地弓起了身, 跳到了另一個露臺。
蘇媽急急忙忙地趕過來:“二小姐, 您有什么吩咐?”
舒珍湘其實還沒想好怎么差遣蘇媽, 但眼睛一轉, 就有了個主意:“你去叫人給我帶幾塊巧克力奶油蛋糕來, 記住,要到洋人開的咖啡店里去買, 像桌上這種假冒的糕餅我可不愛吃。”
桌上擺了一碟老婆餅和一盅雙皮奶布丁, 都是趙英英從新港帶來的大廚特意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