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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是找準了舒瑾城的軟肋,既然吃得眼睛亮晶晶, 總不好一句話不說板著張臉。
剛開始兩人還是有些尷尬,舒瑾城也并不愿意告訴大哥自己這些年經歷了什么。但舒瑜川多了解自己的妹妹, 他只與她談生活和工作中發生的小事, 又告訴她一些滬上名人圈子里的逸聞趣事。
人類學家總是有些八卦的, 舒瑾城也不例外, 總是被大哥的話題吸引, 不知不覺就聊了起來。這樣幾次以后,兄妹之間的氣氛總算溫馨了很多。
坐在金陵教會大學外的小茶館里, 舒瑜川看著妹妹塞著菠蘿包鼓鼓的臉頰, 笑著給她倒了一杯茶:“我有兩個好消息,一個關于你,一個關于我, 你想聽哪個?”
舒瑾城拿出帕子擦掉嘴邊沾的小碎屑, 道:“先說你的吧。”
“先說我的……英英懷孕了!” 舒瑜川本想賣個關子, 可實在是憋不住,話順著嘴就溜了出來。
他屏息等待舒瑾城的反應, 臉上滿是初為人父的那種興奮與自豪,仿佛變回了舒府里那個考試考了第一又想掩飾自己的自豪又掩飾不住的傻少年。
舒瑾城不由也笑了,隨即又有些驚訝:“沒想到這一次這么早!我是說, 恭喜大哥和嫂子。”
上輩子趙英英是在自己與張澤園分居后才懷孕的,而且似乎狀況不怎么好,一直在家里養胎。這輩子不知道是什么緣故提前了三年,不過這樣也好,早些生孩子總是比較健康。
“英英打算搬到金陵的公館居住,這里安靜些,適合她養胎。” 舒瑜川想到妻子提到舒珍湘時嫌棄的樣子,露出苦笑。
大哥的公館在玄武湖旁,確實是一個風景優美的好去處,舒瑾城點了點頭。
“玄武湖離你們學校很近,你和英英又很投緣,有時間就去陪陪她吧,你們兩個說說話也很好。” 舒瑜川望著妹妹,懇切地道:“周末我就過來住,大家是一家人,那么多年沒有見了,也該多相處。小妹,你說呢?”
舒瑾城想了一會兒,喝了一口茶,安靜地點點頭。
舒瑜川立刻就笑了,他隨即正色道:“還有一個好消息是與你有關的,你讓我打探的沃亞士的事情已經有結果了。瑾城,你們這個系主任可不是個普通人。”
“怎么說?” 舒瑾城立刻豎起了耳朵。她左右望望,兩旁沒有熟悉之人,才問道。
舒瑜川道:“沃亞士在北平時與盧雪齋有密切的聯系,是盧吳公司的股東之一。”
舒瑾城的眼睛瞇了起來。盧雪齋,華夏最大也是最臭名昭著的文物販子,他每年將數以萬計的古董販賣到歐洲、日本、美國,其中不乏外國勢力在國內各種陵墓、遺跡之中盜掘的珍貴文物。
雖然對文物界造成了巨大的破壞,他的各種違法走私行徑也嚴重損害了國家利益,但無奈他有政府高層勢力的支持,在北平處于屹立不倒的地位。
“沃亞士化名沃丁,受美國領館保護,在北平期間定期向盧雪齋提供偏遠地區‘探險’所得的文物。金陵新政府成立以后,他離開了北平來到金陵擔任教授,他這樣做的目的不明,或許是為了更好的與新政府的某些高官聯絡,以此得到更好的庇護。”
舒瑾城逐漸握緊拳頭。沃亞士假借人類學教授之名,也不知購買、盜掘、販賣了多少文物。他不僅破壞了自己對他的信任,也侮辱了人類學這門學科。沃亞士這么急切地打聽狼眼洞的下落,恐怕是打好了在考古隊入駐前先挖一筆的主意。
她絕不會讓他的計謀得逞。舒瑾城思考片刻,想到了一個計策。
她道:“大哥,我需要一本英國進口,沒有寫過的二手牛皮本子,你可以幫我弄來嗎?”
“當然可以。你急著要嗎?我今天就讓他們去找,明天就可以派人送過來。” 舒瑜川知道妹妹這是要防范沃亞士。
“嗯,我還想把一些資料放到你的公館里,是很重要的研究資料,可以嗎?” 舒瑾城又問。她此話正中舒瑜川的下懷,試想貴重的資料都在自己公館里了,舒瑾城還能不總是去嗎?于是舒瑜他道:“和我還說什么可不可以。你要放隨時可以放,我的公館里有保衛,有保險箱,絕對安全。要我現在去宿舍幫你取出來嗎?”
“不,我去看嫂子的時候,慢慢帶過去。” 舒瑾城道,這樣就不會被沃亞士發現自己的資料已經被轉移了。
兄妹兩又聊了一會兒,舒瑾城表示自己要回學校了。舒瑜川邀請她今天就回玄武湖公館休息,被舒瑾城拒絕了,不免有些失落地坐車離開了。
舒瑾城則充滿了斗志。沃亞士是壞人不可怕,只要想到了合適的方法迷惑他、甚至懲戒他就好。
做一本假的日記將他誘騙到錯誤的地點,再向王景政府報告他販賣文物的企圖,說不定能將他當場抓獲。即使王景政府不愿意出手,她也能讓沃亞士白跑一趟,無功而返。
剛走到宿舍口,就看見悉雪萍和她旁邊穿著淺綠色陰丹士林布旗袍的黃秋芳。
舒瑾城笑道:“雪萍,什么事情那么喜氣洋洋的?”
“老師,這您都不知道?王景司令再
有不到三個星期就要到金陵來啦!” 悉雪萍道。
“啊,所以呢?” 舒瑾城失笑,“他有那么大魅力,讓你們提前三個星期就興奮成這樣?”
“不是的,這次政府接待西南王聲勢浩大,在各大高校里設點招聘王景專列抵達那天的接待人員呢!火車站外舉花列隊歡迎能賺20大洋,如果被選中當晚宴的服務生,有100大洋!”
悉雪萍說:“只一天就當普通人一兩個月的工資,到哪里有那么好的事兒啊?我同秋芳說,她是一定要去試試的。她不太有信心,我就說我陪她。”
“我是擔心一天就能賺那么多錢,會有什么問題。” 黃秋芳明顯沒有悉雪萍那么心大,她雖然因為缺錢被這招聘吸引著,可同時止不住害怕這里面還有什么桃色交易。
“這是政府的活動,不會有問題的。”悉雪萍挽住黃秋芳,“而且就在我們學校里面選人,成不成的總得試一試吧。要不,舒老師你有空嗎?你跟著我們一起來,也看看熱鬧,幫秋芳壯壯膽。”
說真的,事關王景,舒瑾城還真有些好奇,便從善如流地和她們一起往學校的草坪走去。
她方才是從后門進得校,沒想到前門校道上已經人山人海,選拔在一棟教學樓的大廳舉行,隊伍排到了大樓外,都是些青春漂亮的女孩。
這個活動雖然設在了金陵教會大學之內,但其實校外的年輕女性也能參與。所以這其中不乏穿著高跟鞋畫著精致妝容的職場女性。
舒瑾城見了這盛況,不由有些吃驚,該說是金錢的力量大,還是王景的魅力強。其實她也明白,許多候選者看重的不僅是那20或100大洋,而是能進入晚宴見到一些政府高官、上流社會的機會。
別看傳聞里將王景說的那么恐怖,等王景出現了,就算他真的缺胳膊少腿吃生肉,也有數不清的女子愿意貼上去。
忽然想起蝦尓土司少爺當年說得王景有隱疾從不碰女色的事情,舒瑾城有點兒想笑。
舒瑾城把兩個女學生送到排隊的地方,聊了會天,因為要等很久便先回去了。
到了晚上,宿舍門被敲響了,悉雪萍向她報告:“舒老師,我和秋芳都被選中了!”
“那恭喜呀。” 舒瑾城將她們讓進來,心道,這中選率倒挺高的。
悉雪萍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解釋道:“因為列隊歡迎就要200個人,我們又長得高,就都被選中了。不過秋芳比我爭氣,中央飯店的晚宴只要30個服務生,她都被選中了!不知道里面會是什么樣子呢?”悉雪萍有點羨慕又有點憧憬地說。
“中央飯店啊……很大,整個大廳都鋪著紅色的地毯,還有樂隊演奏。” 舒瑾城道。
“真厲害。” 悉雪萍抓著黃秋芳說:“秋芳,你回來以后一定要告訴我那些達官貴人都是什么樣子的。特別是王景,對了,舒老師,你在西川那么久,王景真的像傳說里那么可怕嗎?”
“放心吧,他不會吃人。” 舒瑾城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