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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你會想知道,我已經和敦特書店談過了,他們不想起訴你。”
“這是個好消息。”
“我正在說服他們不要放棄。”她頓了一下,“倒不是針對你,只是我認為我們不應該包庇犯罪。”
我閉上眼睛,把頭埋進枕頭里。“你想要什么?”我問她。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吸了口氣。“霍桑今天要回去見阿德里安·洛克伍德。”我說。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他給我發了個短信。短信上有一個名字,克松街的一個地址,還有時間,再無其他。毫無疑問,我也會去。盡管我不喜歡與格倫肖分享這些信息,但我看不出這樣做有什么壞處。畢竟,霍桑已經允許我這么做了。
“我們和他談過兩次,”格倫肖說,“他沒有任何理由殺他的律師。”
“是的,但事實上就是他干的。”
“什么?”
也許是因為我剛剛醒來,也許是因為我害怕惹惱格倫肖,突然間我就有了答案。這就是霍桑說的“形態”嗎?雖然這些話是脫口而出,但我知道理由。
“理查德·普萊斯之所以被稱為‘鈍剃刀’,是因為他非常誠實,”我接著說道,“他對阿基拉·安諾不放心,因為他認為安諾隱瞞了部分收入。”
“這我知道。”格倫肖聽起來又有點厭煩了。
“等一下。普萊斯有可能得到了阿基拉的一些最新信息,而且他打算給律師協會打電話。根據斯蒂芬·斯賓塞提供的信息,她甚至可能參與了一些非法活動。”
“那又怎樣?”
“所以如果她真的參與非法活動,理查德就不會猶豫不決,他會推翻整個判決,即便這樣做會傷害到他的當事人。阿德里安·洛克伍德不會容許此事發生。他討厭阿基拉,不想和她有任何瓜葛。他去那兒時可能并沒有想殺害理查德·普萊斯。他們可能起了爭執。阿基拉說過他很暴力。也許他一時失去理智,抄起瓶子,然后——”
“等一下,”格倫肖打斷道,“洛克伍德有不在場證明。他當時在海格特,和戴維娜·理查森在一起。”
“如果快的話,他開車只需幾分鐘路程。”
接下來是一陣短暫的沉默。“阿德里安·洛克伍德沒有殺理查德·普萊斯。”卡拉斷然道。
“你知道是誰干的了嗎?”我問。
“我就快接近真相了,隨時都能實施逮捕。”
霍桑曾跟我說過,他已經把嫌疑人的范圍縮小到了兩個,但我沒有告訴她。我也沒有說我自己把嫌疑人范圍縮小到了五個。格倫肖探長發起了一場真相競賽,每一步她都要抄近道。
“保持聯系。”她掛斷了電話。
我下床洗了個澡。與卡拉·格倫肖的談話令我不安。我站在那里,水不停地灑落在身上,這一切似乎太不公平了。多年來,我從沒遇到過像她這樣的人,而現在,突然間,我在自己家里受到了威脅。我也很擔心在敦特書店發生的事情,不知會如何解決。我告訴過霍桑這件事可能會毀了我的事業,這是真的。二十年來,媒體一直對我視而不見。后來,《少年間諜》開始暢銷,特別是被改編成影視之后,媒體開始大規模支持。但最近,好像有人認為我太自負了。我注意到我的名字出現在一些記事板塊上,其中的內容一半真,一半充滿敵意。一個兒童作家在一家廣受喜愛的書店偷東西被抓,這就不僅僅是一篇記事那么簡單了。現在是二〇一三年,這個時代,對于任何一個稍有名氣的人來說,即便是一條沒有被證實的指
控,都有可能讓他萬劫不復。
也許格倫肖一直在撒謊。可能這件事情不會鬧大,但最終我決定不能冒這個險。我洗完澡,擦干身體,穿好衣服,然后去見希爾達·斯塔克。
希爾達是我的文學經紀人,我們已經合作了兩年。是她把我的小說《絲之屋》作為三本合約書中的一本,賣給了獵戶星出版社。她身材矮小,銀灰色頭發,雙眼炯炯有神,喜歡穿偏男性化的服裝。她在ho區希臘街開了自己的代理公司。我只去過幾次,沒什么太深的印象,我們通常在飯店或我的出版商那里見面。希爾達的代理公司占據一家意大利咖啡館樓上的三樓和四樓,要通過一段狹窄、高低不平的階梯才能到達。今天,辦公室里只有不到六個人,包括兩名初級職員、一名接待員和幾名助理。但是因為房間較小,光線也很弱,所以還是讓人感覺屋里很擁擠。
當然,我已經提前打過電話,但看到我時,她似乎還是很驚訝。“你來有什么事嗎?第二本書怎么樣了?”
對于一個身材如此嬌小的人來說,她非常引人注目。我看到她穿著雙排扣夾克和寬領襯衫,弓著背坐在辦公桌前,像一個拿著水晶球的占卜師一樣盯著筆記本電腦。以她在交易、尼爾森圖表和國際趨勢等方面的豐富知識和詳盡了解,就算說她能預知未來,我也一點兒都不奇怪。如果問她哈蘭·科本一共賣了多少本,或者亞馬遜上都流行些什么書,她不用搜索就可以輕易給出答案。如果希爾達結婚了——她從來沒跟我說過——她丈夫一定沒有機會插話。這個女人不只是手捧一本書入睡,而是帶著整個圖書館入睡。
我在她對面坐下。“我有一個問題。”
“你開始寫下一部歇洛克·福爾摩斯了嗎?”
“還沒有。”
“這就是問題。你知道獵戶星出版社希望在三月前拿到完稿。《絲之屋》寫得很好,但你從暢銷書榜單上下來了,因為這周好書太多。”銷量下降總是有原因的:天氣、季節,還有其他作家。但我仍然很失望。
“我正在寫另一本書,關于霍桑的。”我說。
她瞪著我。我最初告訴她這個想法時,她就不太高興,直到與企鵝蘭登書屋成功地簽下合同,她才改變了想法。“為什么?”她問道,“第一本都還沒有出版。”
“我沒有選擇,”我說,“有人被殺了。”
“誰?”
“一個名叫理查德·普萊斯的離婚律師。”
她看起來不太高興。她說:“我想讀者不會在乎離婚律師的。你就不能給他設定個更有趣點的角色嗎?像演員或者音樂家?”
“上次被殺的就是一個演員,”我提醒她,“不管怎么說,這次不一樣。在這件事上我沒有任何選擇的余地。我只是實事求是地寫下發生的事。”
“哦,是啊。”她有些沮喪。她急著去忙自己的事情。“你遇到什么問題了?”
我把在敦特書店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她。
“哦,天哪,安東尼。你該偷更高級點的東西。‘末日世界’系列完全是垃圾——即使它的銷量達到了五千三百萬冊。我唯一能說的是,道恩·亞當斯很走運。就在金斯頓出版社快要倒閉的時候,她偶然發現了這家公司。沒想到你會去偷這本書。”
“我沒有偷書,希爾達。我剛剛向你解釋過,是警察陷害我。”
“恐怕這也沒什么區別。你在指控一位受人尊敬的警官,而且你明白報紙會站在哪一邊。”
“我不確定是否有人尊重卡拉·格倫肖探長。”
“好吧,如果你要寫文章貶損她,一定要小心。你不想受到起訴吧。”
“我才是受害者!”我想沖出房間——順便說一句,我并不擅長這樣做——但我回想起希爾達剛才說的話。“道恩·亞當斯,”我嘀咕道,“她出版了‘末日世界’系列。”
“怎么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