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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的妖紋怒張,右手變化為刃,身上白
光暴漲,猛地揚起來直接將扎在左臂上的尾鐮自下而上斬斷。那蝎子精凄厲地叫了一聲就想往后退去,他手握成爪,瞬間暴張出一張飛舞著冰雪的絲網將蝎子精禁錮在半路,接著在她還沒來得及看清什么時,他便將手整個捅入了蝎子精的心臟處。
時間似是靜止了,她瞪大了眼睛,清晰地聽見了耳邊自己的呼吸聲,接著又聽得底下撲哧一聲,蝎子精的胸口迸射出些許鮮血,濺在男人不知何時褪去了蜘蛛妖紋,反而閃爍著冰霜紋路的臉上。他已快要將自己的半條胳膊沒入蝎子精的胸膛里,不知是否捏碎了它的心臟。
那蝎子張著大口死死地盯著他,卻已經說不出話來,它妖身上那些濃郁的黑色漸漸褪去,成了外皮極為蒼白的一具東西。解清澤一直看著它,維持著那個動作。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既沒有在笑,也沒有憤怒,眼里好像映不出任何事物,只是在平靜地看著一團死物。
又過了一陣子,他將手從蝎子精的胸口拔了出來,那只手在剛被他凍成冰天雪地的一小團空間里冒著熱氣,蝎子精巨大的軀體在他面前轟然倒地。
他甩了甩手上的臟污,又將仍扎在自己另一邊胳膊上的尾鉤扯掉,拋向半空。
她這才回過神,急忙從沙子爬起來,就想向他奔去,肩膀卻突然被鬼魂按住了,對方只是一臉嚴肅地對她搖了搖頭。
他胳膊上流出的污血漸漸在袍子上暈染開,他回過頭,一步步走過去拿起那把剛剛扔了的劍,又似是有些支撐不住,拖著那把劍半跪半爬地到了蝎子身邊,撐起身子挽了個劍花,便突然發力在蝎子身上劃出好幾道口子,仿佛是要將它開膛破肚。
效果并不理想,他又閉上眼緩緩念動咒語,脖子到臉上的黑黃色妖紋緩緩浮現。他繼續向蝎子砍去,因為用力過度的關系,那妖紋看著鮮艷異常,他不再是那個清冷的神仙人物,反而像個既丑陋又狼狽不堪的惡鬼。
他就那樣將蝎子拆卸成了一段段的,斷口處全是內里黑紅的血肉,他不顧臟污,在那些碎塊里翻找著什么。
“婆婆,他在找什么?”她忍不住問道。
鬼魂的眼神深邃,看著底下的白影神色淡淡道:“哥哥他,在找他自己。”
他在那里翻了很久,翻到渾身的白衫都被染成黑紅色。
她們就在那里一直靜靜看著,雖然傷重,但是他的脊背緊繃,挺得很直。他未顧得上去擦那半張臉上濺的污血,看著那些肉塊的神情似是不屑,又似根本看不見那其中臟污,只執著地在一堆碎塊的尸體中不停地翻找著。
鬼魂靜靜地看著她的哥哥,她是魂體,已經流不出淚來了。
終于,他對著眼前摸到的一團東西頓了頓,似是察覺了什么,從一堆塊狀物中摸出一把如烏黑泥漿一般的東西攥在手里。
接著他便盯著自己的那只手,那灘熱氣騰騰的烏黑漿液自他手上不停滑落。眼下蝎子精已經死透,四周漫天的黑沙也散去不少,地上烏黑的液體在透射進屏障的陽光下逐漸蒸發干涸,露出底下斑駁的黃色原貌。他便跪在地上,隨手抓起一把干凈的沙子揉搓了一下那個攥在手里的東西。
那些臟污的液體被揉搓盡,他舉起那沾滿黃沙的臟兮兮的東西,對著驅散黑云的陽光看了看。
他看向那東西的神情逐漸和緩,竟讓她看出幾分近鄉情怯。他臉上的妖紋漸漸褪去,滿是臟污的手指縫隙里逸散出純凈的白色瑩光。她不知如何形容這種光,只覺得和那些蛛網,冰雪都不一樣,更顯干凈通透。
緊接著他的整只手上忽然焚出如琉璃般的冰藍色火焰,整只手連同他手里那東西的臟污在這火焰中一片片剝離。那火焰自他的手腕向下盤旋,又逐漸環繞在他周身,所過之處將他身上的臟污焚燒殆盡。
他閉上眼,整個人被火焰托起緩緩浮在空中,他那拼死得來的東西在他掌心顯露原本的樣貌,是一塊輕薄又流光四溢的湛藍碎片。她看不出那東西的形狀,也猜不出那是什么。但是那東西散發出的光芒愈發耀眼,自他手中脫離浮在空中,他凝望著它,抬起手用手指輕碰,那東西自指尖和他融合為一體。
他閉上眼,身上陡然升騰起熊熊的藍色火焰,渾身的衣袍無風自動,白衫上的污濁一片片消融在火里。他整個人在純凈的焰火中被焚燒了很久才重新落地,渾身沾染的臟污消散殆盡,除了還未曾愈合的傷口處又暈染出血,他的白袍仍然破爛,卻干凈得仿佛不染一絲塵埃。
他的身形在地上虛晃了兩下,她終于忍不住,直接從沙子中爬起來。他被這響動吸引,直勾勾地抬頭看向她所在的方向,突然一步步地向她走過來,臉上那陰沉得化不開的神情,似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了一般。
她瞬時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根本不知道這又是什么情況,剛想找鬼魂婆婆,才發現對方早就因為陽光而躲回了鐲子里。
沙丘底下的白影又向她這邊走了幾步,突然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她驚呼一聲,連滾帶爬地滑下坡去扶他,才發現他已暈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