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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畫像個囊括一切的小天地,完全展開的一剎那,江承函敏銳的感知到,一直蟄伏在袖口里,隱入肌理深處的銀絲如同失去方向般,洞察力降至零。
天青畫上的混沌之力……暫時干擾了這片空間。
“時間寶貴,這東西我兩個月只能動一次。”
宋玢一改楚南潯之事后和楚明姣同仇敵愾,一致對江承函這個“外”的姿態,他睜大眼睛,一張俊俏的臉因為激動而泛出點紅色來:“楚南潯是不是沒死。”
江承函抬眼,靜靜望著他。
“還不說是吧?”宋玢從靈戒中掏出兩塊卜骨,忍不住道:“我原本只是心血來潮才占了一卦,誰知出現這種結果。我還不信邪,活活耗了十年陽壽,又算了兩次。”
他聲音大到能將房頂掀了:“死人還能有命定姻緣線?楚南潯還能和余五姑娘修成正果?怎么修?結冥婚嗎?!”
“還有蘇韞玉。”他轉過身,無法理解一樣又掏出卜骨,咬著字說:“他和楚明姣怎么回事呢?大祭司當年給他們卜的那卦我看過,那紅線隱隱約約的,不算明顯。這個呢,線紅得都要懟我眼睛里去了。”
“你們四個玩我呢?!”
話音落下,卻見江承函的眼神慢慢落在那塊卜骨上。
他長相其實最是清疏淡薄,可因為通身溫和的氣質,給人的感覺總如瑤林瓊樹,仙露明珠。不了解的人不敢過多接近他,了解的人也不會十分懼怕他。
唯獨此時此刻,他凝望那塊卜骨上交纏的紅線時,眼神斂去霜雪的淡漠,也撇開素來柔和寬縱之意,瞳色偏淡的瞳仁中,點墨般暈開。特別是他睫毛上下翕動時,因為受刑而難耐的汗水濕漉漉拖旖著,現出點從所未有,直擊靈魂的危險之色。
不知看了多久,他食指落在卜骨上。
輕輕一敲。
線從中間斷成兩截,宋玢萬金難求的卜骨也于此時應聲而碎。
神力驟然迸發,不論是天青畫還是袖中牽制人的銀絲,皆有一刻栗然遲澀顫縮,宋玢被這股浪潮掀翻,四仰八叉地甩在地面上。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你這是……你居然動怒了嗎?”
下一刻,他意識到不對,爬起來,狼狽地理了理衣袖,梗著聲音道:“你沖我兇什么,你沖我兇有什么用!”
“人都跑凡界去了,你倒是追啊。”
宋玢頓了頓,慢吞吞地吐露自己的意思:“追的時候記得知會我一聲,我也得去,我十年壽元不能這么白白浪費在這三個沒良心的身上。”
第18章
山海謠18
“姑娘, 您的點心來了。”
清晨,云霧繚繞的山腳下,質樸淳實的小二肩上各搭著條汗巾, 他繞過前頭幾張空桌, 將托盤中熱騰騰的糕點端上來。上菜的時候, 又禁不住往客人臉上掃了掃, 心神微滯,臉上笑容不由得更真摯些。
他們這并不屬繁華都城,更比不上京都的熱鬧富貴,可這么多年幫工做活, 一雙眼也算看遍人間顏色。
這位兩日前來住宿的姑娘,出手闊綽極了, 眼也不眨便包下占據了整片山色的靠窗隔間,不止如此,她滿身金裝玉裹, 翠羽明珠,光是那種帶寶珠的珠釵簪子, 兩天至少都換了快五支。
然這富貴無極的情形并不是最讓人驚心的,更為璀然奪目的,是這姑娘生了副神仙般的相貌。
朱唇玉面,云鬟霧鬢,杏眼彎起來時,最為可人,甜滋滋的能一路下沉到人心坎上,嫵媚中添或有種不諳世事的爛漫情態。
就這么一會功夫, 旁邊幾桌的眼神已經止不住飄過來好幾回了。
“多謝。”楚明姣嗅著才出爐的糕點香氣,沉醉似的閉了下眼, 半晌,有些詫異地抬睫:“人間十月,焉有海棠?”
“是海棠花露。”
小二料想不該啊,這等富貴人家,最擅在各等細節處著功夫,怎么連這問題都需問,可對著那雙清凌凌的眼,思索了會,仍盡可能解釋得詳盡:“每年海棠花開,店家便會叫人采集清晨海棠花上凝結而成的露水,用特制的玉瓶封存,再將花折下,制成花醬。待有需要時,便用這玉露與花醬拿出來,或做成糕點,或釀成清飲,用以招待貴客。”
“心思巧妙。”楚明姣拿出一錠碎銀放在桌面上,道:“有心了。”
小二沒想到還能有這等好事,拿著銀子道謝,歡天喜地地做活去了。
“你來凡間散財呢?”蘇韞玉撩開珠簾,看到的便是這么一幕,他挑了下眉,拉開凳椅在她對面坐下,指節敲了敲桌面:“銀子是你這樣用的?”
楚明姣在精巧的海棠花糕上輕咬了口,頓了頓,又朝另一邊
花瓣下口,最后抬眼,得出中肯結論:“凡界的東西比山海界好吃。”
也更精致。
“瞧瞧你這沒見識的樣子。”蘇韞玉逮著空隙就開始數落她,末了,一本正經地開口細說:“不止山海界,四十八仙門也是如此。修道之人,想的都是怎么往菜肴糕點里加入仙露靈草,各種可食用的珍惜靈物,能提升修為,療養身體才是正途。真正專注食材本味,要滿足口腹之欲的,本身就少之又少。”
說完,他看向楚明姣的左臂,問:“傷好點沒?感覺如何了?”
“我們明日就要啟程了。”
“喔。”楚明姣抿了口茶,秉著絕不讓自己吃虧的原則,慢吞吞地先回了前面一句:“所以深潭選中你,除了你話多,還因為你博覽群書,眼界開闊?”
蘇韞玉沒頂住這波言語嘲諷,被才抿了幾口的茶水嗆住,胸腔震顫,連著咳了五六聲才止住。
楚明姣這才扳回一局似的,晃了晃自己的左手,回應遲來的關心:“已經不疼了,只要不大動作,就不會有感覺。”
“楚明姣你真的——”蘇韞玉將玉扇扣在桌面上,連著搖頭:“我真受不住你。”
楚明姣話都懶得接了,只挑起眼尾,在驟然攀升的風情中給了他個自行領會的眼神,意思大概是:我需要你受?
“新地圖研究過了嗎?”纖細白皙的指節有節奏地敲在桌沿,她揮手蕩開一個隔音結界,立刻讓周圍頻頻注目的人老實收回視線,涉及此行第一要事,她認真起來:“我們身處峪州南,若要一路北上前往長安,走水路最方便,也最快捷。”
這兩天下來,他們五個從山海界一路摸出來的外人晝出夜歸,也算將凡界的習俗摸了個七八成懂。
三界按地域而分,分為三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