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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他們相知相許,結契成婚,不是沒有過鬧矛盾的時候,可那時候,胸膛里流淌的,仍舊是甜蜜的滋味。而從楚南潯死后,楚明姣搬離潮瀾河開始,他在名為‘情感’的水里淌了又淌,逐漸嘗到苦澀到難以自抑的情愫。
人是世間最敢愛敢恨的生靈。
他卻不是。
柏舟不想再看楚明姣與蘇韞玉并肩而立,四目相對的畫面,他竭力克制,想垂下眼睫,可這具身體好像有自己的主張,倔強地不肯低頭。多看一眼,一種名為嫉妒的莫名酸澀情緒就悄然順著呼吸漫漲上來。
有時候,自己都感到訝異,作為無情無欲的神,他的情緒竟明顯到這種程度——比凡間不加掩飾的尋常男子更為露骨。
還有三個月,神誕月就來臨了。
再一次在心中告誡自己,像是忍耐到了一種限度,弦繃到最緊處,柏舟倏而抬眼,看向凌蘇:“東南荒地里的五條靈脈劃給宋家,你現在上去,將他們分開。”
東南荒地那一片,都是江承函的私產。
凌蘇:“?”
另一邊,問到正經問題,楚明姣跟著正色:“怎么面對——不管怎么面對,我與神主殿,早就勢如水火了。”
她沉吟著說:“我想的是,招魂術之后,楚南潯短時間內肯定無法恢復到從前的狀態,山海界對他,對你而言都太危險。經過這一回,我再回去,肯定會成為神殿的重點觀察對象,身邊不再適合待人,你們暫時留在凡界吧?!?
“你一個人回去?”蘇韞玉立馬露出不贊同的神色:“不行,這太危險了?!?
“我有什么危險?!背麈桓辈灰詾橐獾臉幼樱骸吧钐队譀]選中我。就算我和江承函鬧翻,不當神后了,總還是楚家的二少主吧,放心,沒人敢惹我的。”
“沒人惹你,架不住你想去招惹別人?!碧K韞玉頭疼起來,全然將她看透:“回去后你會安分守己好好在楚家待著?不會聯合其他少主,朋友去解決深潭的事?”
楚明姣不說話。
這是她必須尋求的突破,不解決深潭的問題,楚南潯和蘇韞玉即使大難不死活了下來,余生也只能在凡界背井離鄉過一輩子。出生在山海界的少年天驕,頭上還是會永遠懸著一柄利劍,他們經歷過的悲劇,仍然會一遍遍在別人身上重演。
每個人都袖手旁觀,這個問題永遠無法解決。
“我跟你一起回?!碧K韞玉聳了下肩:“你哥醒來,也不會讓你一個人橫沖直撞摸回去的。還有,楚二,我再和你說一次,之后就算和神主殿對峙,這事也輪不著你出面,老實點躲在哥哥們后面。”
“先解決眼前的事吧?!背麈龑⒃掝}撥弄過去:“一堆爛攤子沒收拾呢,一個個來,后面的事后面再說?!?
說完,就見有人捏著鼻子一臉無語地走過來,見到他們,凌蘇僵硬地扯了下嘴角,露出個比苦笑還難看的弧度:“……那什么,我就是來問你們一聲。”
他卡住了,腦海中閃過無數種沒事找事的借口。
還沒等他蹦出字音來,柏舟就撥開榕樹上垂下的纏繞藤蔓走了過來,蒼綠的葉片順勢覆蓋在他的手背上,他看向楚明姣,蹙眉說:“我們后面的隊伍出事了,求救的信號打了好幾個,和東南那邊的狀況一樣,起了很大的山火?!?
地煞終于朝祖脈里的他們出手了。
這是楚明姣的第一想法。
楚明姣當機立斷:“去看看。”
出事的隊伍離他們并不遠,只隔了大概三四里的距離,因為有一座中途隆起的山包做遮掩,又是晚上,隊伍一心朝東南趕路,少有人注意到。
他們很快趕了過去。
月色不知何時被流動的云層擋住,霧氣開始在深山中彌漫,覆蓋在每一道枝干與葉片上,像一雙雙含著譏笑的眼睛,無聲地與他們玩老鷹捉小雞的游戲。
那場不知道如何燒起來的山火吞噬了一切,什么痕跡也看不出,楚明姣繞著火走了幾圈,搖頭:“不是普通的火,水澆不滅,我預計,等里面的尸、體燒完,它會自己停下來?!?
汀白和清風嚇得牙關緊咬。
“這火不是普通火
的話,燒幾個死人再容易不過,我們趕路也用了小半個時辰的時間,怎么還不停?”凌蘇時刻謹記自己現在是個什么半吊子水平,離火遠遠的,用手捂著口鼻,被那股直鉆胸腔的焦味熏得咳嗽。
這也是楚明姣疑惑的,她讓其他人站遠一點,特別是柏舟,自己上前,圍著那團燒到半人高,綿延十幾米的火焰轉了轉,片刻后,眼尖的發現有一處火燒得格外旺。
她停下腳步,定睛看過去,發現外邊那層焰花后,蜷縮著一道扭曲的人影,人影外死死罩著一層靈罩,這才沒被火焰波及。
但看樣子,也撐不了太久。
他肯定知道情況,這里到底發生過什么。
楚明姣定了定神,伸手準備將人拽出來,卻聽身后一道清透嗓音罕見嚴厲地喝住了她:“別伸進去?!?
她回頭看柏舟。
“這地方蹊蹺,只靠自身靈氣恐怕難以阻擋火焰?!彼囊暰€從她青蔥似的手指上頓了頓,道:“用神異的靈寶?!?
神異的靈寶?
楚明姣想到了圣蝶。
她其實沒覺得自己不能扛住這火焰,那些人不可能是這火燒死的,火很顯然只是毀尸滅跡的工具,但來自帝師的關心,她還是收下了。
心念一動,圣蝶之力蕩開,覆蓋在雙手上,凝成一層淡藍色的光膜。在場幾雙眼睛的注視下,她雙手穩穩伸進去,火焰感受到什么一樣,陡然暴漲,要將那雙手撕碎,卻在察覺到圣蝶之力時避之不及地躲開。
臣服與恐懼的意味,隔著這么遠的距離,仍舊撲面而來。
她凝神,將人慢慢拖出來。
一邊,頂著宋謂殼子的蘇韞玉含笑看向帝師,道:“她從小這樣,毛手毛腳慣了,不如帝師細心?!?
“我們這一路,多虧帝師了。”
柏舟迎風而立,那些訴說著他們少時親密,如今依舊親密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往耳朵里鉆,他沉默許久,指節向內稍攏,吐出一個不大友好,甚至可以說帶著說不清道不明敵意的嗯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