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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你怎么想的?”
楚明姣無意識地用牙齒磨著一小塊唇上的肉,定了定神, 怔然道:“剛開始進(jìn)祖脈,我以為最多就是將地煞引出來,經(jīng)歷幾場戰(zhàn)斗罷了,但現(xiàn)在覺得這地方真的很不對勁?!?
她抬眼去看他:“方才那叢火焰,你也看到了,它好像誕生出了靈智,看著那樣兇蠻,橫沖直撞,誰也不怕,唯獨(dú)面對圣蝶時(shí),顯得尤為懼怕,而且惡意滿滿。圣蝶驅(qū)動的是神力,我知道尋常力量接觸它,也許會本能退縮,可為什么懼怕,為什么對它有那么大的惡意?!?
“——除非它曾與擁有圣蝶本源之力的存在接觸過?!?
除了江承函,還能有誰?
“還有方才那小孩說,神誕月?!彼滩蛔“櫭迹骸吧裾Q月是什么?我都不知道的事,為什么凡界的人會知道?他們還要在神誕月前準(zhǔn)備一場祭祀?!?
舉行祭祀的又都是些什么人。
“楚二?!碧K韞玉聽她說完,冷靜道:“還記得我們進(jìn)祖脈,為的是什么嗎?”
他有一把好嗓音,含著笑時(shí)顯得松散,很能撩人,正色時(shí)又音韻清越,此時(shí)俯身,凝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提醒:“不管祖脈之中牽扯進(jìn)了多少勢力,他們想干什么,這其實(shí)都和我們沒關(guān)系。我們進(jìn)祖脈,只是起個引子的作用,將地煞勾出來,外面姜家和四十八仙門不會袖手旁觀,他們肯定做好了對付地煞的準(zhǔn)備。”
“等地煞善惡魂被抽取,一切塵埃落定,姜家解決了困境,四十八仙門磨礪了弟子,再將鎖魂翎羽交給我們,我們來凡界的任務(wù)就完成一半了。”
楚明姣抿緊了唇。
這些,她怎么會不明白。
“行了,知道你不愛聽人說這些。”他好笑地扯了下唇角:“江承函是神主,神主殿與祭司殿都在他的統(tǒng)轄之下,你當(dāng)隨便來群人,用什么莫名其妙的祭祀,就能傷到他???”
“而且我怎么聽說,祭祀都是用來給人祈福的。”
站在他的角度看,楚明姣腦袋半低不低的,盯著腳下的石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和自己較勁生氣,臉頰紅著,還鼓鼓的,怪可愛的。蘇韞玉想像從前那樣伸手捏捏,又想起這樣做之后經(jīng)常被她冷落的后果,還是作罷,接著和大小姐講道理:“就算這事有不對勁,我們插手管了,怎么和神主殿那邊說?江承函還會信你嗎?到時(shí)候好心當(dāng)作驢肝肺,你不得氣死?”
字字句句,好像都已經(jīng)昭示了某種關(guān)系的徹底破裂。
楚明姣被其中某句話刺痛,悶悶不樂地將腳下的石子踢得骨碌碌轉(zhuǎn),而后眨了下眼,懨懨道:“我根本沒有想過能和神主殿那群人好好說話,也不是非要插手多管閑事。”
蘇韞玉以為她接下來會說“但一日夫妻白日恩,我這次也利用了他,算是扯平了,遇到這種事,總不能真拍拍袖子走人不管吧”“要是有人真的要傷害他呢”這種話。
事實(shí)上,楚明姣就是這么個人,她嘴硬心軟到了一定的程度,別說今天涉及到的人是江承函,就算是宋玢,是汀白和春分,她也沒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袖手旁觀。
然而他并沒有等來這句話。
頭頂圓月高懸,成為墨夜中唯一的光亮,那如水的色澤好似順著某種渠道流進(jìn)了她的眼睛里,所以她倏而抬頭,明晃晃的與他對視,形容不出來那種語調(diào),像是矛盾和不開心極了:“但是——”
有點(diǎn)懊惱似的,她頓住了。
等了半晌,蘇韞玉沒聽到接下來的話音,催促地道:“什么?”
她吸了口氣,放棄抵抗一樣道:“以前,江承函對我真的很好?!?
“蘇二,你可能都沒辦法想象。”
楚明姣是在蜜罐子里長大的姑娘,她根本不缺人對她好,所以也不會對一些隨意施舍的,唾手可得的愛念念難忘,說得難聽一些,若不是用心到極致,有些東西,她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從小到大,蘇韞玉自以為自己就是楚二的第二個哥哥,衣食住行不說,為了陪她練劍,肋骨都不知道斷過多少根??蛇@種煽情話,他愣是一回都沒聽到過。
這樣高傲的姑娘,有朝一日,竟也會說“你不知道他到底對我有多好”。
蘇韞玉臉上的笑僵了僵,胸膛里有東西驀的一悸,麻麻的微痛,像是被什么尖銳的東西飛快扎了一下,滿腔勸說的話都卡了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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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山階中的另一邊,背對個隆起的像墳一樣的小山包,凌蘇拉著柏舟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你還沒說呢,神誕月是什么?!?
“神靈的誕辰。”
這倒是和凌蘇理解的意思沒差。
“那豈不是每年都會有?不對啊,上回我還問過楚明姣,她說神靈和我們不一樣,沒有固定的誕生之日?!笔廊藢τ谏竦牧私饪偸菧\薄而片面,凌蘇兀自感到驚訝:“從前也沒聽說過神誕月啊?!?
柏舟言簡意賅:“神靈天生地養(yǎng),在三界中孕育成胎,誕辰只是個日子,沒有意義?!?
“神誕月是天地為神靈定下的
一個月,從第一個神誕月開始,往后百年一回?!?
這次神誕月,也是他要經(jīng)歷的頭一次。
這其實(shí)是件極其私密的事,他本身性格冷淡,也不宣揚(yáng)高調(diào)奢靡的作風(fēng),原本神誕月這一出,即便作為正主的他,也只會在真正來臨的數(shù)年前才冥冥有所感應(yīng)。
這些條件疊加在一起,事情頓時(shí)變得蹊蹺起來。
凌蘇理不太清其中的利害,他抵著階梯站著,肩上不知何時(shí)滾下來幾顆晶瑩的露珠,開口道:“這事反正是要問個清楚,依我看,不如這樣。如果那小孩就是姜似,那他被上任帝師救過一命,你現(xiàn)在的身份也是帝師,等下你去套話,他再怎么難搞,年齡也只有那么大。等你們聊著聊著,彼此熟悉了,能套一點(diǎn)東西是一點(diǎn)東西?!?
“我真不想在這種地方半個月半個月漫無目的地待著了?!?
特別是至交就在眼前,他卻得時(shí)時(shí)留心,處處注意,生怕一個不小心露餡了。
這滋味,太折磨人了。
他沒受過這種苦。
“自己想辦法。”柏舟拒絕他絲毫不拖泥帶水,話一句比一句少:“帝師一脈講究因果,前帝師殞命不久,因果未散,強(qiáng)行利用這份關(guān)系,對我這具身軀不利?!?
凌蘇扶額嘆息:“主身身份沒得選也就罷了,為何好不容易修來一個次身,你也鐘愛這種有苦不能說,羈絆這因果那的身份?!?
要他說,街頭無所事事的浪蕩子,也比這帝師身份來得自由瀟灑。
柏舟閑閑掃了他一眼,不搭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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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小半個時(shí)辰后,汀白撩開如雜草般交纏的藤蔓,朝外努了努嘴,低聲對楚明姣與蘇韞玉道:“姑娘,公子,絕情劍宗和天極門那邊有人來了,說要和我們交換下手中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