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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楚明姣,他還能喜歡誰?
蘇韞玉低眸,禁不住緊了緊掌心,若是這次山海界不能渡過難關,自然不會再有什么小情小愛,但若是能,楚明姣與江承函的關系,必然徹底崩壞。
往后那么多年。
他是不是……來得也不算晚。
蘇韞玉正出神,就聽宋玢格外假模假樣地重重咳了一聲,抬眼一看,身軀緊繃起來。
蘇家家主身后跟著兩位蘇家長老,像是專門逮他一樣,直直堵住了前路,看著那張熟悉到叫人靈魂戰栗的臉,蘇韞玉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氣。
“宋謂?!碧K家家主不放過他臉上任何細節,眉心緊皺,聲音威嚴:“告訴我,你當真是宋謂嗎?”
不等蘇韞玉回答,他又道:“祖物揭示,我蘇家仍有子嗣在外。我有個兒子,死在了深潭里,祖物所言,叫我心中燃起希望,我找他已有三天有余?!?
面對父親那雙渾濁疲憊的眼睛,蘇韞玉沒辦法不應,他握了握拳,緩聲道:“父親?!?
蘇家家主眼睛都紅了,罵:“逆子!”
蘇韞玉苦笑:“父親罵得是,兒子不孝?!?
蘇家家主推了推身后也激動起來的兩位長老,轉過身掩飾情緒,繼而拂袖:“將這逆子綁了,押回蘇家。”
第64章
神主殿七層, 依舊呈現一種被萬里冰封,活人寂滅的冷淡氛圍,隨著接連而來的消息, 氣氛更深凝, 守門的兩位神使噤若寒蟬, 相視一眼后大氣也不敢出。
神主殿自建立起, 從未有過人心背離,聲望崩碎的時候。
汀墨揣著一疊奏報再一次踏進主殿,鶴形香爐里飄出冉冉白霧,山泉水的清冽甘香盈滿內室, 他目不斜視,將手里的東西呈交上去, 低聲試探:“殿下,神令使都在殿外求見,另外, 可要宣五世家家主?”
良久,沒有動靜。
汀墨不由抬眼細看, 江承函從案桌前起身,他眉目沉靜,看不出什么震怒的神色,像是坦然接受塵世間一切變幻和覆滅,即便這場滔天禍事,是落在他自己的頭上。
“不必了。”江承函指腹在桌沿邊不輕不重摩挲一下,頃刻間做出了決定:“讓他們回去?!?
神主的命令不容置喙,這若是從前, 汀墨必然二話不說地執行下去,可今時不同往日, 外面這是真要鬧翻天了,他于是垂著眼,大著膽子說了一句:“殿下,這次流言來勢洶洶,絕不可能是憑空而起……”
他的話音逐漸小下去。
這些他都能看明白的事,神主怎可能想不到。
江承函抬眼眺望遠方,問:“神令使都怎么說?”
“三位神官回來,說查明情況了,此事是五世家聯合下令為之,他們三四天前就已經在為今日之事造勢了。”
“楚家也參與了?”
一聽到這個“楚”字,汀墨啞然無聲了,作為常年跟在神主身邊做事的人,他如何不懂江承函話里的那點意思,如今,也只有這個字眼,能勾動起他的情緒了。
可這個時候,傳來的又怎么會是好消息。
“是。”汀墨微妙地停了停,又接著道:“五世家制造了許多起與神主殿的爭執糾紛,都是在人多的場合,且事后風聲散播極快,現在,山海界的神祠,盡數被砸毀?!?
江承函素日穿得清肅,不是銀就是青,今日一身雪色,袖袍在半空中無風而動時,上面的祥云像是山間霧嵐,活著流動起來了。
古樸神秘的畫面隨著他的動作顯現出來。
虛空中出現了兩鼎巨大的香爐,香爐通體鎏金燦燦,紋理刻象盤踞而上,呈龍鳳之勢。
與尋常香爐不同的是,香
氣并不是從香爐里往外流瀉,而是有紫氣從四面八方而來,最后凝成一股,縱身躍進香爐里。紫氣涌進的那一刻,香爐上龍鳳游動,麒麟與諸多洪荒巨獸猛地睜開了眼睛。
汀墨一眼就發現了不對。
兩尊香爐,只有左邊那尊還在遠遠不斷地聚起紫氣,另一邊形容慘淡,毫無響動,各種異象都歸于沉寂,龍鳳麒麟等巨獸黯淡無光,比較下,兩邊情狀天差地別。
見到這一幕,汀墨眼瞳忍不住收縮了下。
別人不知道這代表著什么,可見過數次的他知道。
這些紫氣是信仰之力,往日兩邊幾乎都是一樣的,而現在,代表山海界信仰之力的香爐從源頭斷滅了。
神主殿成為了山海界臣民眼中不靠譜的,再也不可以托付半點信任的存在。
神主也是。
江承函的視線掠過異象連連,紫氣不斷的左側香爐,靜靜落在毫無動靜的那尊身上,眼里情緒頗淡,好像對這一幕毫無觸動,又好像是早在下一系列命令時,就已經預見眼前這一局面了。
緘默半晌,他閉了下眼,食指抵著眉骨一側,終于在神主的完美皮殼上迸現出一道裂痕,外泄出壓抑深重的疲憊。
“去傳令?!倍?,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一字一句,凜凜如雪:“祭司殿罔顧法令,肆意搜查潮瀾河,尋找界壁,是為重罪,讓神令使將東,南,西南方位潛伏的祭司殿成員扣押,等候發落?!?
汀墨:“是。”
江承函解下自己的令牌,緊接著丟下第二句話:“拿我的令牌,從明日開始,將這幾條被發現的界壁一一抹除?!?
他話音落下,有一瞬間,汀墨是覺得自己聽錯了,緊接著熱血上涌,頭皮發麻。
祭司殿和五世家在潮瀾河沒日沒夜地找界壁,這點動靜連他都知道,怎么可能瞞得過江承函。
上次將祭司殿尋找的人扣下,是大懲小戒,但因為江承函一直對日夜守著那幾條界壁的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也導致了,他在心里認為江承函這樣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