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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公子。”蘇靈筠不緊不慢地沖著他福了下身子,才柔聲接道:“我的
馬車陷進了雪坑中,無法前行。”
江懷謹朝著她微一欠身還禮,目光落在她胸前通紅的纖手上,溫聲道:“天氣寒冷,若蘇小姐不介意,可乘坐在下的馬車,在下先送蘇小姐回府。”
蘇靈筠心中頗有些驚訝,本以為他會叫人幫她把馬車弄出來而不是親自送她回去。
心中暗喜,蘇靈筠卻假裝猶豫了下,然后感激地對他行了一禮:“那么就勞煩江公子了。”
江懷謹溫文爾雅地笑了下,“蘇小姐客氣了。”
安陽城民風開放,男女共乘一輛馬車其實不會有人說什么,只是蘇靈筠出身書香門第,自小就讀了一些女規女戒,又時常被母親教導與男子相處要避嫌,所以與江懷謹共乘一輛馬車對她而言,其實有些不合禮數。
但,這難得的機會她著實不想錯過。
素竹擔心自家小姐受寒生病,不覺得此舉有什么不妥,連忙扶著蘇靈筠上了江懷謹的馬車。
馬車很大很寬敞,四處遮得嚴嚴實實,不透一絲風,坐榻上鋪著厚暖的毛毯,倚在上面,瞬間消了不少寒氣。
車廂內熏著香,蘇靈筠呼吸間嗅到一股似蘭似麝的香氣,是平日里在江懷謹身上聞到的味道,置于坐榻上的纖纖玉手不覺微收。
江懷謹是安陽首富江天之子,他家是做絲綢生意起家的。
他父親曾是讀書人,可惜時運不濟,幾次科考皆不第,后來放棄仕途,走了經商這道路,沒想到這生意卻是越做越大,行跡遍布全國各地,如今已是富可敵國。
雖說商賈的身份上不得臺面,但有錢畢竟能使鬼推磨,兼有傳聞,江天與當朝首輔有著過命的交情,所以他家在安陽勢力極大,連這里的縉紳大族,一眾官員都忌憚江家。
初見江懷謹之時,她并不知曉他是誰,便和所有懷春少女一般被他吸去了目光。說起來,她對他應該算得上是一見鐘情。
后來得知他的家世,她其實十分意外,他雖出身商賈之家,身上卻未沾染上一點銅臭味,舉止溫文爾雅,待人謙虛有禮,反而像是讀書人。
他容貌昳麗如仙,家中富可敵國,又是個溫柔有禮的人,不知有多少女子愛慕他。
他的眼里從來都是看不到她的。在他眼中,她大概只是他眾多愛慕者中的其中之一,平凡,沒有存在感。
他愛慕的是她的表妹程清清。她的表妹有著安陽城第一美人之稱,多少男人爭破了頭想要獲得她的青睞卻都鎩羽而歸。
她的表妹也鐘情于他,兩人郎有情,妾有意。看起來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一向無視她,為何今日卻主動送她回府?
蘇靈筠低著粉頸,不覺陷入沉思,連江懷謹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也未曾察覺。
她容姿稱得上秀雅,但比起她的表妹程清清卻差了好些,她與程清清站在一起時,又是那樣的沉靜內斂,從不與人有眼神的交流,讓人總是不自覺地忽略她的存在。
江懷謹淡淡地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就落在了別處,“大雪天,蘇小姐怎么還出來走動?”
“姨母生病了,我前去探望一下。”蘇靈筠說的姨母是她母親的親姐妹,平日里待她很是不錯,前些天她寄信過來說她身子不適,飲食減少,蘇靈筠實在放心不下就趁著雪霽前去探望,順便給她送了一些人參等補品,誰知道回來時又下起雪來。
江懷謹頷了下首,原是客氣的詢問一下,這會兒無話可說,見她的雙手被凍得發紅,便拿起一旁的手爐遞給她。
看到面前的手爐,蘇靈筠怔了下,才微訝地抬眸,與江懷謹那雙溫潤的桃花眸相觸,芳心頓時亂了序,她接過手爐,目光不覺定在他臉上,低聲道:“多謝江公子。”
江懷謹微笑頷首,對她眼中的愛慕視而不見,身子往后一靠,一手輕抵著額角,拿起幾上的書籍隨意地翻看起來。
對于女子戀慕的目光,他早已經習以為常,心中并無絲毫波瀾,加上此刻他有些煩,便不想與她多言。
前幾日他與程清清鬧了一些矛盾,程清清怪他忘了她的生辰,鬧著要與他絕交,他買了貴重的禮物向她賠禮道歉,她依舊不依不饒,說他根本不在乎她,這令他頗有些煩躁。
是不是所有的女子都似她那般愛使小性子?
思及此,江懷謹深邃的目光從書上移至蘇靈筠身上,她低垂著眉眼,不知道是不是在看他給她的手爐,唇角微微上揚,整個人依舊給人溫婉嫻靜的感覺。
感覺到前方人的視線,蘇靈筠頭不禁一抬,便與江懷謹隱含探究的目光相觸上,像是被灼燙了下,她心口一慌,下意識地與他錯開目光,緊接著又暗暗后悔,她這一舉動大概會被他覺得是心虛吧。
江懷謹笑了下,若無其事地偏了下目光,“蘇小姐可否幫在下一件事?”他柔聲詢問。
蘇靈筠一怔,而后飛快地點了下頭,竟是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江公子且講,我若能辦到,一定全力以赴。”
“只是小事而已。”江懷謹因她極其認真的語氣莞
爾,伸手從書篋內拿出一東西遞給蘇靈筠,客氣有禮地道:“煩請蘇小姐把它交給清清。”
蘇靈筠看著他手上那精致小巧的雕花匣子,像是被人兜頭潑下一桶冰水,頃刻間從頭冷到腳,呆了片刻后,擔心被他發覺自己的心思,她努力地扯出抹淡淡的笑,道:“江公子為何不親手將此物交給清清?”
蘇靈筠不情愿地伸手接過匣子,心口在泛酸,還有股令她難堪的妒忌心理。
江懷謹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隱隱有些縱容的笑意,“蘇小姐有無所不知,這幾日清清一直在與我慪氣,不肯見我。”
蘇靈筠恍然大悟,原來他之所以會親自送她回去,是為了讓她幫忙把東西給程清清。
原來如此。她呼吸窒了下,壓下內心的受挫感,露出一和悅的笑容,“原來如此,江公子請放心,我一定將東西交到清清手中,江公子有什么話需要我幫忙帶到么?”
她與程清清日日相見,卻不知道她與江懷謹在慪氣。
“無了,多謝蘇小姐。”江懷謹唇揚淺笑,道。
蘇靈筠緊了緊手中匣子,內心很想知曉他們為了何事慪氣,猶豫片刻,輕聲問:“江公子與清清是吵架了么?”她頓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只是想看看有沒有幫得上忙的地方,江公子若是不方便說的話就算了。”
“蘇小姐不必費心,只是件小事情罷了。”江懷謹聲音溫和,但是什么事情,他依舊沒有與她明說。
他話說到這份上,蘇靈筠不便繼續追問,她微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江懷謹繼續拿起書籍翻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