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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筠不覺江懷謹(jǐn)那邊看了眼,他目不斜視,仿佛沒有注意到程清清的目光,臉上掛著溫潤如玉的笑容,與人談話時,有禮有節(jié),雍容大方。
她心中稍安,她原本擔(dān)心江懷謹(jǐn)會讓旁若無人地與程清清眉來眼去,下她臉面。這屋里不是所有人對她都是善意的,有些人在等著看她笑話。
她大伯家和姨母家的一些女眷這會兒圍坐在一起,明目張膽地打量著蘇靈筠和江懷謹(jǐn),她們都是嫁了人的,不像做女孩時靦腆,她們眼神各異,有艷羨的、嫉恨的、幸災(zāi)樂禍的、也有祝福和善意的。
至于沒嫁人的一些,則坐在角落里,羞羞答答,不敢見人似的,可偏偏又不肯離去。
種種眼神落入蘇靈筠的眼底,她臉上平靜無瀾,淡定自若地與她們打著招呼。
回門這一日,女方家會廣設(shè)華宴,款待新婿,江家婚禮辦得那樣盛烈,為了不落下面子,李氏出了不少錢辦這場回門宴,這會兒廚房那邊正忙得熱火朝天。
宴席還未開,李氏安排人先送他們夫婦二人去休息,他們這邊的婚后習(xí)俗,回門時夫妻二人不得同宿,所以蘇靈筠回了自己的小院,江懷謹(jǐn)則被安排到了客房歇宿。
蘇靈筠在自己的小院待了會兒,決定去李氏那邊一趟。
她的父母成親多年,仍舊伉儷情深,在她記憶中,他們兩人從來就沒有爭吵過,他父親對她母親也敬重有加,從沒想過納妾,哪怕他如今獨身一人在京,也沒和她母親提過納妾。
她想,自己或許是不懂夫妻相處之道的,否則她和江懷謹(jǐn)關(guān)系不至于像這般不尷不尬,說是夫妻卻完全不像是夫妻,她像是住在他家的客人,也許她應(yīng)該去向她的母親取取經(jīng)。
蘇靈筠行至游廊時,聽到有人在說話,循聲看去,透過雕鏤槅子,隱隱看到衣香鬢影,她原本不打算理會,卻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腳步不由一滯,猶豫片刻,她輕手輕腳地靠過去。
對面是個亭子,有三人坐在那里竊竊私語,是她大伯家的兩個女兒與姨母家的大女兒,討論的是江懷謹(jǐn)迎親那日的事。
“要換做是我,遇到這事,定是要鬧一場的,虧得她蘇靈筠還能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估計因為江家太有錢了吧。”
說話的是她大伯家的二女兒蘇明鳳,是個潑辣性子,蘇靈筠平日里和她說話就不甚投機(jī)。
她大伯家的大女兒蘇明鸞道:
“我這位堂妹真是處處低程清清一頭,這程清清明明只是個寄人籬下的外甥女,卻好像蘇家的親生女兒一般。明明程清清什么都要搶她的,她卻不見有什么怨言,如今連自己的丈夫都要被她搶去了,她還是一副息事寧人的樣子,你看她方才對程清清親切的樣子,哎……真是個窩囊廢。”她的話里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不過,程清清原本就和江公子是一對吧?要說搶,也是她蘇靈筠先搶人家的男人,被程清清設(shè)計,也是她活該。論美貌和心計她都比不過程清清,還是個蠢笨的,如何能討男人歡心?但愿她不會被江公子嫌棄,不到一年半載就被休回來,到時丟的是蘇家的臉面。”蘇明鳳語氣無不譏諷。
她嗓門大,沒有壓低聲音,且越說越興奮,于是所說的話便毫無遺漏地進(jìn)到了蘇靈筠的耳朵里。
蘇靈筠臉色微白,垂在身側(cè)的手不覺收緊,指甲刺進(jìn)掌心嫩肉傳來些許疼痛。
◎他唇貼近她的耳畔,“娘子,你可以進(jìn)去檢查一下。”他的聲音低沉蠱惑,◎
“話不能這么說,什么搶不搶的,這婚事本就是父母做主,私相授受可是大忌,你以為誰能都像表姐你這樣啊?”
替蘇靈??x?筠說話的是她姨母的女兒張靜怡,她和蘇靈筠的關(guān)系很好,看不得蘇明鳳這般說她。
蘇明鳳聞言頓時羞得滿臉通紅,只因她與她夫君未成親之前就已經(jīng)有了夫妻之實,兩家為了聲譽(yù)不敢對外聲張,迫不得已結(jié)的親,這事除了較親的人知曉,其余人等一概不知。
“你……”蘇明鳳不知如何反駁,又羞于提及那事,“你”了半晌,都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一聲“小姐”,三人聽清是素竹的聲音,頓時一驚,齊往蘇靈筠這方向看來。
蘇靈筠驚了跳,急忙閃身離去,來到素竹面前,做了個“噓”的手勢。
素竹有些茫然,但還是住了嘴。亭子里傳來隱隱的人聲。
“外頭好像有人。”
“別是靈筠表姐吧?”
“我就說別在這說,外頭人來人往,被人聽見不好。”
蘇靈筠沒有再繼續(xù)聽下去,冷著臉帶著素竹返回小院,并沒有去李氏那邊。
“小姐,你不是要去夫人哪里么?怎么又回來了。”蘇靈筠讓她去辦點事,之后再去李氏那邊找她,故而去遲了些。
“我想了下,還是別去了,母親估計在忙。”蘇靈筠給自己找了個借口,事實上,她是聽了蘇明鳳等人的話后,心中有些煩悶,沒心思找李氏取經(jīng)了。
素竹見蘇靈筠臉色不大好
,猜是她方才聽到亭子里的人說了一些關(guān)于她的不好聽的話,素竹其實也聽到一些不好的言論,但她不敢與蘇靈筠提及,免得惹她傷心難過。
宴席開后,李氏請江懷謹(jǐn)入席上座,江懷謹(jǐn)推辭了,最后還是與蘇靈筠坐在了一起,李氏只好與眾人笑道,他們夫妻二人如膠似漆,一刻也分不開。
蘇靈筠知曉事情并非如此,加上聽了蘇明鳳等人的話,心中有些不暢快,便只是淡淡一笑,沒說什么,也沒有露出新娘子應(yīng)有的嬌羞之色。
對于蘇靈筠的異樣,江懷謹(jǐn)似乎并未察覺到,一如既往地從容應(yīng)付著女方的尊長。
酒過三巡,程清清捧著一杯酒來到蘇靈筠面前,此時眾人正吃得開懷,誰會注意到他們這邊?
蘇靈筠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只見她精心描繪過的嬌嫩面龐露出愧疚之色,“表姐,我是來向你賠禮道歉的,那天的事都怪我不好,早知道我該在屋里待著的。”她紅著眼眶,柔柔弱弱地道。
蘇靈筠沒有立刻伸手去接那杯酒,目光往旁邊一掠,身為當(dāng)事人,江懷謹(jǐn)此刻卻跟沒事人一樣,慢悠悠地品嘗著酒。
蘇靈筠收回目光,看向面前那雙顫顫巍巍的纖手,她若再不接程清清這杯酒,倒襯得她故意在為難她。
蘇靈筠微微一笑,接過酒,“表妹言重了,這不是你的過錯。這杯酒我喝了,表妹無需再自責(zé)。”言罷袖子往前一掩,將酒一飲而盡。
程清清臉上露出歡喜之色,又與她道了些恭喜的話語,才告辭離去。
蘇靈筠眼尖,注意到她轉(zhuǎn)身時把什么東西塞到了江懷謹(jǐn)?shù)氖稚稀?
她黛眉微蹙,視線往上抬了下,見江懷謹(jǐn)唇邊含著若有似無的笑。
蘇靈筠抿了抿唇,喝下的酒遺留在唇齒之間,讓人感到些許苦意。她偏過頭,佯裝沒看見這一切。
宴席散后,蘇靈筠回了小院,江懷謹(jǐn)言有些酒意,回了客房歇息,并沒有隨她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