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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了一只眼、斷了一只手、瘸了一條腿的肉……我還在幻覺中,紅著眼自動忽略了人字,沖上去搶肉,我看到那團生物斷臂之處金屬的液體一滴一滴,骨骼摻著金絲,我恍惚又清醒:“金屬玩意兒……不能吃……”
老爹沒留手,一巴掌招呼到我頭上:“這是人!”
我蹲下身捂著頭,有無限的委屈,我想說我好餓,可我還是拒絕了石二狗的米糕,我愛吃米糕……
我眼前蒙了層水霧,看他把懷中沒有人形的人放到我的床上,我又氣又恨心想那是我的地盤!我紅著一雙眼,淚水撲簌簌地掉。
老爹在床邊靜靜站了一會兒,而后轉身走近我,緩緩蹲下,他嘆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個紙包遞到我手里——是半只烤雞,還有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液體。
“吃吧。”
不用他說,我手指顫著,用盡全身的氣力去撕咬烤雞,嚼碎骨頭咽下去,肉的香氣充盈口腔滑到胃里,我感到從未如此幸福,反而哭得更加厲害,我邊抽噎邊風卷殘云般將烤雞吃得渣也不剩,噎住了就喝那瓶水,吃飽喝足后我吸吮著帶著油腥的手指,用袖子擦了擦滿臉的淚水。
老爹始終蹲在我對面,眼神漸漸柔和下來——我的吃相大概逗到了他,他拿出我還填在嘴里的手,說:“去洗漱。”
這條沒人管的垃圾街臟、亂、差,五毒俱全,老爹卻要求自己和我每天洗漱,保持相對的干凈,這里倒是不缺水,陰云纏綿的天氣時常下雨,成為我們的水源。
當然,他的這份堅持也讓我們這對父女成為垃圾街的異類……
我沒有動,低下頭眼角瞥向我的床:“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他能不能挺過今晚,如果能……你可以把他當做你的哥哥。”
我感到窒息,好像從此我將成為外人——
我是老爹撿來的,他從未避諱過這一點,縱使我很小什么也不明白,但也清楚在燼城的垃圾街養一個與自己無血緣關系的孩子有多不容易,這種行為可以稱得上非常善良,可垃圾街有什么善良的人嗎?也因此,我時常覺得自己會被拋棄,就像我的親生父母拋棄了我一樣。
老爹看出我的驚惶,伸手將我拉進他的懷里,他的懷抱并不炙熱也不偉岸,冰冷而單薄,我在他的懷里聞到煙火鐵銹的味道,很久之后我會明白這種味道連同那些衣服上暗褐色的印記代表什么。
此刻我聽到老爹說:“你是我的女兒。”
我為這句話安下一半的心,用力回抱住他。
那晚,我和來歷不明的哥哥睡在一張床上,他睡在內側靠著墻,不知道為什么老爹沒有為他包扎傷口,他斷臂處和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處滲出血液,那血有著黃金的金屬色澤,將我的床單浸透染上妖異的金色,我曾聽過街上的人說過,最高貴的人有著金色的血,最低賤的人血是紅色的,還有紫色……我從未細聽過這些經由萬口傳說變得離奇神話的傳聞,老爹說那些話都做不得真。
可我身旁的男孩顛覆了我的認知,我想傳言若真,我紅色的血液豈不是最為低賤,那這個流淌著黃金血的男孩又為什么受了致命的傷,又被老爹撿到呢?
我想不明白,索性不想,我今天吃到了肉已經是最幸福的一天,遺憾的是吃的太急,沒能細品肉的味道,帶著遺憾我咂咂嘴便沉沉睡去。
在睡夢中,我又夢見了烤雞,紅亮的雞皮滋滋冒著油,這次我學會了細細品嘗,我咬住翅尖,先吸吮味道,卻不想那雞似是又活了過來,開始掙扎,我死死咬住那點皮肉,嘗到一點異香,并不是肉的味道更像是……
我從夢中驚醒,口中的翅尖還在抖動,我意識到那是男孩的食指,連忙松開牙關,看他食指一圈皮開肉綻,又多了一處傷。
男孩抽回手,僅剩的那只眼微微睜開,黑沉如墨的眸子閃過驚懼和警惕,想盡力向后縮去。在他眼中,我大概是個吃人的魔鬼。
在清晨到來的青灰天色中,陰暗潮濕的洞屋內,我和這個男孩相隔不過一寸,我看著他殘破的身形被恐懼懾住,在鐵青墻壁的陰影下掙扎成一團,光影交錯劃過他空洞的還留著血淚的眼,斷臂和右腿如同裝飾物被全身的力量拖拽著才能一動,殘破又狼狽……
我不知為何心中酸澀,做出我至今未解的舉動——我明明該恨他的到來會威脅到我的地位,分薄老爹對我的寵愛。
可我的手穿過光與影的界限,觸碰到快要把整個人縮進陰影里的他,撫上他的臉頰,生硬地扯出一個笑:
“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