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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的?馬球賽照舊在觀鹿苑舉行。
上任皇帝因喜愛鹿, 大肆擴建林苑,下旨命各州府搜尋當地?形美貌異的?鹿, 貢入京城此苑,并改名觀鹿。
神瑞帝登基后,將苑里的?千余只鹿選出百數,著人繼續飼養,其余都放歸山林。以至于好一段時日, 有人時常在山道上遇到?竄逃的?鹿, 至于膽子大的?逮殺吃鹿, 便是另一襠事。
院地?空出, 充作草場,平日達官顯貴的?子弟可來此處游玩。
今日卻禁嚴, 金吾衛抽調了最?精銳的?軍士,將整個林苑圍住,披甲覆胄,持槍握刀,間無空隙地?巡視防備,出入大門,以及各個側門都需令牌手諭。
皇帝攜皇后貴妃、太子和皇子們出宮游樂,王公大臣及各家女眷子嗣陪同,此種?關頭?,唯恐出事。
再是這年三月初,六皇子年滿十六,依照祖宗例制,應當劃分藩地?,封王出京,此后不得召,永世待在藩地?不得出。違者,視為判臣謀逆。
三月中旬起?,朝堂就此事爭論不休,遲遲沒有結果。
爭論雙方,自是太子黨和六皇子黨。
勢強勢弱,一眼可見。
太子有鎮國?公府衛家作母族,內閣也多站嫡出正統。
縱使衛家二子衛度與孔次輔的?女兒和離,也絲毫不影響孔次輔上折,洋洋灑灑地?懇切言說?,不承大統之皇子封王就藩是祖制,萬萬不能違背。
首輔及朝廷大半的?官員亦附言,此前百年未有帝王違制,若今朝破例,此后嫡庶尊卑豈非亂套了?
忠君之言都快將皇帝的?御案淹沒。
而六皇子背后的?母族卻拖后腿,一個溫家庶子都將老爹折騰的?丟官,尚待在家里反省,今次的?賽事都未來。
若其出京,以后再難回來,如此一來,帝位毫無懸念,必屬太子。
但鬧得再厲害,最?后定板還得是皇帝。
有皇帝撐腰,一時雙方尚在對峙,沒出結果。
這還是太子和六皇子第一次對陣馬球賽。
姚順成穩坐金吾衛統領三十多年,雖為人五大三粗,但清楚地?知道這個時候馬虎不得,倘若有個什么殺手刺客混進苑里,自己必定第一個被治罪。
再三吩咐屬下小心?巡視時,林苑里恰傳來陣陣鼓聲,伴隨二十多匹馬的?鐵蹄落地?,一時轟隆作響,球賽將要結束。
綠草如茵的?場地?上,一眾兒郎身著窄袖錦袍,義襕束帶,緊攬韁繩縱馬疾馳,如風飛掠,沖鋒陷陣,攻入對方陣地?,手里球仗高揚,追逐急飛滾落的?白球。
太子雖自小學習詩書?禮御,卻溫慈性軟,還多次因此被皇帝責說?。
在此等激烈賽事上,觀臺處父皇高坐,母后陪同,另官員勛貴匯聚,縱然再想表現,依舊心?有余而力不足。再見六皇弟指揮人沖開陣勢,揮仗而來,將要搶去球,更是心?急不已。
便在這時,一個玄影疾行沖來,替他格開了六皇弟的?攻勢,一記俯低推桿,將球轉入自己的?球仗下,駕馬往對方的?防守球門而去。
太子看去,是表弟衛陵。
“殿下跟著我!”
姚崇憲、洛平追隨其后,持球仗護在兩側,擋住奔趕而來,要劫走?球的?敵營之人。另有其余世家子弟隨后,負責善尾。
鼓點愈加劇烈,昭示球賽將要收場,而雙方持平得分。
太子不再遲疑,跟在表弟身邊。
衛陵始終將球控在仗下,直到?對方球門前,朝左側之人睇去,姚崇憲收到?示意,與之前敵對的?洛平交換眼神,兩人各自帶隊引開圍攻。
便在千鈞一發之際,趁防守全神貫注在自己身上,衛陵倏地?將球傳給太子。
“殿下,快進球!”
太子甚至不及明白表弟的?用意,球仗已下意識揚高,猛地?擊打在旋轉的?白球上,塵土飛揚,一道流光迅疾在半空劃過,在不被設防的?狀況下,飛入球網。
鼓槌落下,回音不絕,年輕的?起?身拍掌叫好,百官則沉穩許多,只臉上各異的?神情。
皇后淺笑。
溫貴妃面色淡郁。
皇帝先是看看喜悅的?太子,又看看氣憤丟下球仗的?小兒子。
最?后將目光落在那個正與同伴笑鬧獲勝的?少年身上。
衛曠這第三個兒子,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還有前年的?武狀元,怎么與衛家交好了?
太子沒想到?最?后定勝負的?一球,衛陵會?傳給自己。
他知道以表弟的?球技,必定能進球,卻給自己,是為了他的?顏面。
太子擦汗道:“若非你護著孤,又將球讓與孤,那球怕要被搶去,也贏不了?!?
衛陵笑道:“我們為殿下而戰,自要護殿下平安,說?不上讓,殿下客氣了,況且我們能險勝,還要靠大家的?努力,怎好說?是我一人的?功勞?”
太子在前半段話里感動,又在后半段話里醒悟過來,好在這番話淹在人聲里,并無人聽見。
在與母族衛家的?交往里,其實他與這個表弟并不多熱絡。
最?熟悉,也最?要好的?是自小作為太子伴讀的?二表兄衛度。
但今日,衛陵這份情他是銘記在心?的?。
在近日與六皇弟的?爭斗里,倘或此次比賽輸了,無疑會?狠打臉面,下不了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