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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堂堂皇帝,如此虛情假意,不覺得無恥嗎?”
黃存禮嚇死了,驚恐的都不知道手腳該放哪,只能小聲提醒:“昭儀娘娘,您是來勸陛下的,怎么……怎么能這么說呢,這……這可是……”
這可是大不敬,跟早年入宮的皇貴妃學的嗎?
宮門打開了一個小縫,里頭傳來蕭直疲憊到沙啞的聲音:“讓她進來罵。”
鄭元娘絲毫不懼,抱著孩子進了宮內。
窗簾都遮掩著,宮里很昏暗,只有角落中擺著幾只火燭,一進去便感覺到逼人的寒氣。
她下意識給懷中的孩子裹緊了小杯子,還要抱他們出來的時候不僅給穿著小衣服還包了包被。
寒氣的來源,是殿中的冰堆積成的床,說是床其實是棺,上面躺著的姑娘,宛如睡著,容顏依舊絕色動人。
她的身上居然被換上了皇后才能穿的大紅袞服,頭上的鳳冠腳上的金絲鳳凰繡鞋,全都是原配嫡后才能用的規制。
鄭元娘卻只覺得可笑。
這等殊榮,人活著的時候不給,人死了,他倒是成了情圣的樣子。
不過三日,昔日風流倜儻英俊非常的蕭直,居然憔悴成這副模樣,頭發披散著沒有束起,面色慘白,下巴青黑胡茬都生到了臉頰兩側。
哪里還能看出這是那個剛到而立,雄心勃勃要做出一番事業的皇帝。
若不是身上那身五爪金龍的衣服,乍一看,還以為是哪里鉆出來的流浪漢。
“是陛下叫妾身進來的,陛下想聽,妾身就跟陛下講。”
“您作出這副樣子,又是何必呢。”
黃存禮都要急哭了:“昭儀娘娘,您勸勸陛下,安慰安慰陛下,您別責備陛下了啊,陛下他,都為皇貴妃成了這副模樣。”
“讓她說……”
蕭直一直靠在謝期的床頭,冰塊散發的寒氣,讓他嘴唇發紫,全身都覺得冷,握住謝期的手甚至已經變得冰涼刺骨。
可這種疼,讓他很安心,感覺到疼,才能讓他覺得自己是活著的。
“這些話,你是不是早就想對朕說了?憋在心里這么多年,裝出賢惠的模樣伺候朕,你也厭倦了吧。”
鄭元娘一改往日溫柔體貼和善解人意,她臉上明晃晃的是怒火和痛恨,眼中流露出的1只有嘲諷。
“妾身說,您何必這么虛情假意,表現出這種深情愛阿鳶的模樣,她也看不到了。”
鄭元娘笑了笑:“您是表演給我們看嗎?阿鳶又成了您表演自己是癡情皇帝的工具?就像周慧荑一樣?”
“不是的!朕愛她,是真心地……”
然而面對鄭元娘的眼神,蕭直的聲音卻越來越小,最后自己也沒了底氣。
他忽然捂住臉,喉頭冒出一聲哽咽。
曾經流落街頭被世家公子嘲諷是要飯的狗,他不曾流淚,曾經被雍王的刺客暗殺,刀進了左胸,只與心臟差一線,命都要沒了,他也沒有哭。
現在他的眼淚卻多的從指縫流出,墜到地上。
“朕是真的喜歡她,從沒有想過要讓她死。”
饒是恨他,為何會這么涼薄,對害死自己孩子的兇手根本不追究,恨他為何會縱容周慧荑欺辱阿鳶,更恨他不留余地,不給謝家人一條生路,害死了阿鳶也反噬了自己。
鄭元娘到底也繃不住原本冷然的神色。
“既然喜歡她,為什么要欺負她,讓她屈居貴妃之位,她不在乎,說只求能安穩的過日子便罷了,她說天下人誰不知道陛下是重情之人,不會拋棄糟糠之妻,有這樣的陛下是天下人的福氣,也是我們后宮嬪妃的福氣。”
“陛下,有您這樣一位夫君,當真,是我們的福氣,不是我們的孽?”
“您說喜歡她,愛她,這就是您的愛嗎?”
“她苦苦哀求您能放她家人性命,您沒能做到,她侄兒的死,難道不是跟您有關?”
鄭元娘哈了一聲:“阿鳶活的如此痛苦,如今早早去了,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她這十年已經過得這么不如意,死了,您也不讓她安息嗎?”
蕭直的眼睛一直在謝期身上流連,他伸手撫摸著她的臉,人已死,身體是冰冷的,臉是僵硬的。
她的臉色依然維持著臨去前,因大出血導致的慘白憔悴模樣。
蕭直的臉上卻溫情脈脈。
對著一個死人如此模樣,鄭元娘有些害怕,陛下莫不是,真的瘋了?
“朕……的確錯了,錯的離譜。”
他自以為能掌控一切,自以為成為皇帝就能左右所有人的命運,現在卻連自己的心都無法控制。
他想跟她好好過,沒有了謝觴
這個阻礙,他再也沒有忌諱,可以愛她,寵她,還能讓她生下孩子。
他只是沒想到,會害死她。
也沒想到,謝期的離去,他竟然會痛不欲生,會覺得人生無望,權利比起來也沒那么重要,讓他覺得狂熱。
好像一切都沒有了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