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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在籌碼才剛剛的放上去、甚至都還沒有來得及完全落穩的時候,整個的都朝著姜綺的這一側傾倒。如果不是因為天秤的設計結構所帶來的天然的限制的話,說不得都已經將整個天平架都給墜成一條直線了。
兩邊所給出來的籌碼的分量,孰輕孰重,顯然已經一目了然。
不夜城主大概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陣仗,他看上去像是根本沒有料到事情還可以這樣發展,因此一時之間連動作都稍微的有些慢了半拍。
在他的對面、方桌的另一頭,那個之前被他多有輕視的、看上去與其像是現在這樣在外行走,似乎更應該被放置在用水晶和琉璃所打造的展柜當中小心翼翼的呵護珍藏起來的藝術品一樣的少女正抬著眼看他。
少女的目光清淺淡然,不夜城主在其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可或許是因為那一雙眼睛原本的顏色實在是太過于冷冽的緣故,他居然由于沐浴在少女的目光當中,而激靈靈的打了一個冷顫,仿佛整個人都被某種冰冷的、不寒而栗的危險感與溢散出來的淺淡殺意所包裹,恨不得當場就表演一個跑路。
……當然,這或許也并不是錯覺。
因為柯尼特已經沿著姜綺的手腕一路爬了上去,從少女的肩頭探出了大半個身子來,虎視眈眈的盯住了他。猩紅的蛇信子時不時的探出來,是一副隨時都能夠發動攻擊的模樣。
姜綺掃了一眼天秤,隨后笑了一聲。
“城主打算增加一些自己的籌碼嗎?”她問,“我可是第一次來到不夜城,也是第一次進行這樣的賭局。雖然說規則里面并沒有禁止這樣的情況發生,但是想來您應該也不會占我這個新手的便宜,要我出大頭吧?”
就像是之前姜綺曾經圍觀了不夜城主和其他的客人之間的賭局一樣,他們現在正在進行的這一場賭局,同樣也是朝著別的有意愿觀戰的客人開放的。
更因為姜綺上來便要求進行這并非關于金錢、而是將整個人從前往后,所有能夠給出來的東西都壓在賭桌上成為籌碼的“最終賭局”,所以觀看這一場賭局的人還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飛快的飆升。
姜綺終究還是太急了。
實際上,如果她們能夠耐下些性子,在這不夜城當中多停留些時日、收集到的一些情報的話,那么她們便會發現,這不夜城可絕對不像是它表面上所呈現出來的那樣輝煌靚麗。
正好相反,越是明亮的光下便越是會生有幽暗的影。構筑了不夜城長明燈火的,是那些當你尚未落魄的時候,在這座城市當中根本見不到的存在——那些在不夜城當中先是輸掉了自己帶來的所有的身家,隨后又不甘心的用自己的過去、現在與未來的一切兌換籌碼,直到最后徹底的一無所有,淪為了永生永世都將會為不夜城賣命的努力,是連自己都已經喪失掉了的紅了眼的賭徒。
哦,當然,玩家一般不會遇到這種事情……
因為不夜城,從來都不對玩家開放。
暴風監獄的第39層是非常特殊的一層,分為表和里。并不是說所有的npc在登塔挑戰的時候都能夠進入里層的不夜城,但能夠肯定的一點是,任何的玩家都只能夠抵達表層,然后再籍由那里前往第40層。
七十一她們能夠跟著混進來,很難說不是因為蹭了姜綺的緣故。
不夜城主知道,如果自己現在不能夠拿出—
—至少得是和少女相同的籌碼,否則的話,他的這一局便會顯得黯然無光,失去了【不夜城】一貫在外的形象。
那些正在圍觀這一幕的客人一定會因此而對他和不夜城的評價大幅度的降低,甚至影響到之后不夜城的收入。不夜城主自然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因此,盡管現在其實是在打落牙齒和血吞,但不夜城主依舊是要維持自己聲音當中的平靜和八方不動。
“是我小看客人了,既然如此,我這邊怎么能夠讓人掃興呢?”
他一邊這樣說著,一邊狠狠心,將那灰色籌碼剩下的部分都放在了天秤上。
不夜城主也是發了狠,誓要通過這樣的方式,為自己稍微的挽回一些顏面來——在不夜城主想來,這應該已經足夠了,因為迄今為止,他還從來都沒有只是在第一局就拿出如此的陣仗。
然而尷尬的局面發生了。
那一整顆灰色的籌碼都已經放在了天秤的托盤上,可是姜綺那一邊的依舊死沉死沉,直接都壓在了桌面上。
顯然,不夜城主四分之一的籌碼,似乎并不能夠同少女削下來的那一絲達成等式。
姜綺“噗嗤”笑了一聲。
“看起來似乎不太夠呢?”少女雙手交叉,用手背拖住了自己的下巴,眼尾微彎,“城主,你不會讓我一個新人吃虧的,對嗎?”
不夜城主咬著牙,但卻仍要做出一副風輕云淡的模樣:“自然不會……不過,您遠比我原本所以為的還要更加的尊貴,倒是我這邊拿出來的籌碼令您見笑了?!?
或許是為了挽回一些自己的顏面,不夜城主這一次直接抓起了銀色和白色的兩枚籌碼,都放到了那天秤上去。
這一次,天秤的平衡總算是有所改變。原本都已經扯到了天秤所能夠到達的極限的角度被有所拉平,但也只是轉動了不大的一點刻度便重新停止。
面對著姜綺投來的似笑非笑的目光,不夜城主一咬牙,將他的那最后一枚黑色的籌碼也放了上去。
那枚黑色的籌碼或許的確代表了很多,因為這一次,天秤的幅度動了很多,在最后停下來的時候,雖然依舊是姜綺這邊低、不夜城主的那邊高,但是至少已經不是過于懸殊的差距。
就是說,面子上稍微能夠看得過去一點點,不至于像是最開始那樣的不忍直視。
可如果考慮到一邊的托盤放的滿滿當當,而另一邊卻只不過是放了那么一根比頭發絲粗不了多少的籌碼,這場景無疑就顯得更為荒謬了起來。
而當完成了將自己所有的籌碼都堆到了天秤上的行為之后,不夜城主才意識到自己都在意氣的激使下都做了些什么。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桌子,又看了看那在托盤里面躺的齊齊整整的籌碼,隱藏在兜帽下的臉上,面色幾經變幻,近乎扭曲。
可偏偏他還要裝出一副風輕云淡的模樣,朝著姜綺微微點頭致意。風度上一定要拿捏到位了,絕對不能夠有哪怕是一分一毫的有墮自身形象的表情和動作出來。
“您是客人,便由您先來選擇吧?!彼χf,“您打算下注哪一個顏色?”
姜綺絞弄著自己的手指,看上去一副百無聊賴、對此并不放在心上的模樣:“唔……那就紅色吧。”
“和我的籌碼顏色倒是很相配?!?
“那么我便是黑色了。”不夜城主點了點頭,朝著旁邊的荷官致意。荷官便上前來,將那□□轉動。
一時之間,黑色、金色、紅色,三種顏色因為轉盤飛速的轉動而糅雜在一起,再加上大廳內從天花板上打下來的燈光,不免有些過分的耀目。
那轉盤最后終于是緩緩的停了下來,指針落在了黑色的一格上。
不夜城城主不動聲色的松了一口氣,同姜綺說話的時候語氣聽上去都要輕松了不少:“承讓了,看起來命運這一輪眷顧了我?!?
“沒關系?!鄙倥戳斯创浇?,朝著他笑笑,“我們繼續?!?
她又慢條斯理的拿過了旁邊的小刀,從自己面前的紅色籌碼上多削了幾絲,再一次放在天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