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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予淮閉上眼,沉默地等待著。
假使一方心中有了比生死更重要的東西,死亡的威脅就再也不足為懼。
槍身里機簧摩擦得咯咯作響,良久,謝征國垂下手臂,頹然倒坐在椅上。
“我這一輩子,只做錯過一件事……”他喃喃自語,眉宇灰黯,鬢角的花白輕輕顫抖,“你心里有恨,是不是?想為你媽報仇,是不是?可她是你妹妹……”
“我知道,我不恨她。我也不恨你和季阿姨。”
謝予淮低聲開口,眉角之上壓著沉沉的岑寂,“……我愛她。”
謝征國怒斥:“你放屁!”
“即使她嫁給斛思律,我也不會放手。”謝予淮眉眼不動,“我提了轉回京區特種作戰部的申請,組織上已經批下來了,以后我多的是時間。”
“你給我想都不要想!老子活著一天,你就一天不準回京城!”
謝征國這把老骨頭畢竟頗有分量,壓在哪兒秤砣都得彎一彎,在部隊這兒主場發話時更是一錘定音,京區連屁都沒敢放一個就放了人,任憑謝上校的首長父親胡作非為,把原本前途無量的兒子強行發配到祖國最偏遠的邊陲崗哨。
白晝過去,緊連著的就是不見五指的黑夜。走遍茫茫雪山與冰谷,戍守一座又一座小小的界碑。
在大雪落下之前,在眼睫上的濕氣結冰之前,在冰冷刺骨的河水封凍之前,究竟發生過什么呢?
回到罪血尚未澆灌出腐朽之花的那一年,十六歲的謝舒音還在一所普普通通的縣中念書。她以為那一天和從前的每一天一樣,是她人生中最最平淡無奇的一頁白描,直到一輛軍車行使了這片土地上最顯著的
符號特權駛入校園,停在教學樓下。
教導主任和校長都已經在等了。一個她應該叫媽媽的陌生女人推開車門,從車里走下來,老師拍了拍她的肩膀,把木愣的她帶上前去,而后搓著兩手自顧自地呵呵直笑。
人群里喜笑顏開的不止他一個。她的母親也在笑,笑了一會又掩唇,鳳眼濕漉漉的,很美。
謝舒音左看右看,不知道他們在笑什么。
那個女人把她從鄉野泥地里掘出來,帶回了謝家。臨走前,謝舒音說要去看一看姥姥,季宛猶豫了一陣,吩咐警衛員將車開進一處小村院落。
車窗緩緩搖下,謝舒音趴在窗口處喊了一聲姥姥。廊外掛著的大蒜和干辣椒隨風搖曳了兩下,梭梭——輕拍在緊閉的木門上。
門沒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