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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以沫有些看呆了,這東岳大帝笑起來可真真是好看,但感覺上與她家寧寧還是有些不同。
寧寧的笑是那種溫暖的,熱烈的,真誠的。但東岳大帝的笑,卻有一種看透了世間萬物,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味道。
東岳大帝與七殿閻羅說話的功夫,原本還在廝殺的戰(zhàn)場便走入了尾聲,死亡籠罩著四野,血腥味在不斷蔓延開來。
東岳大帝落在一位身穿甲胄、頭發(fā)花白的老將跟前,他還有一口氣,手中握著長鞭,那長鞭早已被鮮血浸泡,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老將軍,你可還有遺憾?”東岳大帝輕啟朱唇。
老將軍躺在血泊之中,胸口一把長刀,就那樣直挺挺地插著,肩膀處還有兩支箭矢,血已經(jīng)泛紅了甲胄,他的生命流逝得差不多了。
“你是誰?”老將軍微啟干裂的嘴唇,看著眼前人。
“幾年前,老將軍曾隨皇帝到岱廟封禪,彼時,你與皇帝也曾長跪于我的面前。大概是老將軍那時不曾抬眼看我,所以才認(rèn)不出來。”
東岳大帝這話說得倒是客客氣氣的,但老將軍聽聞,卻突然想起身,只是如今他這身子別說起身,就是動一動也是奢望了。
“你是是泰山神,你是泰山神你是泰山神”老將軍念叨著這么幾句。
“老將軍可還有遺憾?”東岳大帝又問。
“想我征戰(zhàn)一生,早就料到結(jié)局定是馬革裹尸。不曾想,生命的最后,還能得泰山神相送。也算是此生安慰。只不過,這一仗,原是想收復(fù)失地,于有生之年,見到九州一統(tǒng)。奈何天命如此,此生唯此憾矣”
東岳大帝微微點頭,“既如此,那便隨我去陰司,你還有的是機會看這九州一統(tǒng)。”
老將軍聽完這話,便閉上了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氣。他是帶著知足的笑容走的,因為再無遺憾。
江以沫站在旁邊,見東岳大帝拾起那泡在血水中的長鞭,好像是說了什么,但聽得不甚清楚,就見將軍的魂魄從身體里出來。東岳大帝把那帶血的長鞭套在將軍的魂魄上,就像無常勾魂一般,帶著老將軍消失在了視野。
此時的江以沫回頭看著躺在尸海里的老將軍,這位應(yīng)該就是她的先祖了。他的頭發(fā)白了,臉上也有些深淺不一的皺紋,血漬污了他的臉,連本來長什么樣子,也識得不清了。
江以沫想為他擦去臉上的血污,但她現(xiàn)在什么都做不了。她既摸不到什么東西,也不能對現(xiàn)狀做絲毫改變,只能跪在老將軍跟前,算是送了先祖一程。
當(dāng)她站起身來,自己已經(jīng)離開了那尸橫遍野的戰(zhàn)場,就那樣在大地上飄著,直到有某種力量把她拉到了一處宅子里。
她還來不及看清楚這是誰人的宅子,就聽到有人在爭執(zhí)。
“入輪回?開什么玩笑。你乃堂堂東岳大帝,你入了輪回,這泰山陰司怎么辦?”
她順著那聲音尋去,就見兩個男人立于月色之下。一人身著白衣,負(fù)手而立,只能看到背影。站在那白衣男人對面的男人則一身玄衣,表情微微有些激動,剛剛說話的便是他。
江以沫飄近了才見,那黑衣男人看著頗有些兇,雖然長得還不錯,但一身陰冷氣質(zhì),雙眼如深不見地的洞穴,多看一眼,似乎都能被拉進那深洞里,再也出不來。
她不敢多看,轉(zhuǎn)頭看向那白衣男子。
原來,白衣男子是東岳大帝。
這與之前在戰(zhàn)場那里看到的東岳大帝又有些不同。之前看到的東岳大帝一身帝王裝,現(xiàn)在這身白衣,倒像是大晚上讓人從床上抓起來,還沒有來得及換睡衣一般。
“沒了東岳陰司,還有你豐都地府。放心吧,這人世間的輪回轉(zhuǎn)世,耽誤不了。”東岳大帝說道。
豐都地府?
難道,這位就是豐都大帝?
那個她傳說中的親戚?
江以沫飄近了仔細(xì)瞧,她還真沒有見過豐都大帝。三年前,就是豐都大帝一紙文書,就把自己一個大活人,招去七殿做了判官。
“我可不想管你東岳陰司的事。
咱們之間,地盤劃得明明白白,井水不犯河水,我可沒想要你的地盤,你現(xiàn)在想撂挑子去輪回,你也不想想,你是泰山神,你真能輪回嗎?”
東岳大帝笑了笑,“神也會入六道輪回,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他日,或許你豐都大帝也逃不掉同樣的命運。我作為泰山神,受帝王祭拜,受百姓供奉,卻不能替他們免除戰(zhàn)爭、疾病、災(zāi)害,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流離失所,而我的東岳陰司卻鬼滿為患。孩童尚未出生,便胎死腹中,戰(zhàn)爭而死,饑餓而亡,疾病所害,陰靈遍布,怨念從生。就算我不入輪回,離隕落也不會太遠(yuǎn)。入輪回,嘗過人間百種苦,千種罪,若是有朝一日”
“有朝一日如何?”豐都大帝問道。
東岳大帝搖搖頭,表示不可說。
“怎么,看得到未來了不起啊。行啊,入輪回啊,等你入了輪回,老子把你的東岳陰司全都給收編。就算有一天,你再回來跟我要,門都沒有。”豐都大帝還惱了。
“怎么,你這是舍不得我?”東岳大帝調(diào)侃道。
“舍不得你?給你臉了。你也不瞧瞧自己,你是如花似玉,還是嬌媚可心”豐都大帝一臉嫌棄,但眼睛里還是流露出幾分不舍來。
東岳大帝也看出來了,微微笑道:“以后,就有勞你豐都大帝,能者多勞嘛。就算有一天,我再回來,定然也不會跟你再要這東岳陰司。但有件事,我還是得讓你替我辦。若是江老將軍有一天隕落了,且在他的嫡親之中選一人,承襲判官之職。”
江以沫聽到這里,也就明白自己這生判官是怎么來的。不是因為豐都大帝,而是因為東岳大帝。
“生判官?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天命如此,不可逆改,只能順從天意。”東岳大帝感慨道。
“老子不管什么天命,但你,最好別后悔”豐都大帝落下這話便飄走了。
東岳大帝獨立于中宵,一身白衣,有種寂寞如雪之感。原來,他與豐都大帝沒有什么大戰(zhàn)一場,也沒有兩位大帝的不和,真相是如此簡單。
此時,從回廊里來了位女子,江以沫覺得這女子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見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兄長想好了?”女子到了東岳大帝跟前,說話倒是溫溫柔柔。
“嗯。既然損落是無法避免的,也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如今安排好一切離開,倒是比突然損落要好得多。只是,不知道要過多少年,才能再與妹妹重逢。妹妹多保重!”
眼前這位女子自然就是碧霞元君了,傳聞他們兄妹的感情極好,所以,碧霞元君才有泰山娘娘之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