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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銳對綜藝相當熟悉,了然道:“應該是有贊助撤資,又有新的金主填了進來,或者是水之源本來就只買了兩集的量。”
顧錚仔細對比了水之源和高山水的瓶子,又重看了幾遍花絮,皺眉道:“這個地方,宋思洋拿的是水之源的瓶子,瓶身比高山水要細長,但是這是第三集的花絮,那個時候節目應該已經換贊助了。”
雷銳臉色一變,探身過來仔細看宋思洋手里拿的東西,緊跟著他忽然意識到,宋思洋拿到瓶子之后就緊緊攥在手里擋住上頭的塑料標簽,而旁邊張彬看的那一眼也不像是要喝水,他震驚道:“這其實是一段廢素材,因為露出的廣告權益部分是錯的,用的還是老金主的產品……宋思洋拿錯了水,他自己也意識到了,所以才沒有遞給張彬……”
顧錚抱著胳膊:“但是因為這個通道里沒有光,叫尋常人來看根本看不出問題,加上節目組又想炒作兩人之間的關系,便把這段素材放在花絮里播出了。”
“我靠。”雷銳翻了個白眼,“那宋思洋因此背上的罵名就百分之百是節目組的鍋,正片的廣告權益都是會反復核對的,當時審片的人是瞎了還是怎么著?廣告部的人干什么吃的?”
顧錚揉了揉眼,連看了兩個多小時素材,他回茶幾邊給自己滴了些人工淚液,閉著眼睛說道:“但是現在這些證據還不夠,這個畢竟是花絮,就算發到網上節目組頂多也只會推出一個新人來背鍋,真正有問題的是正片里的那段補錄的素材,我們的想辦法知道原來發生了什么。”
雷銳一聽這意思,還是得他出面當交際花,無奈地到沙發上坐下了:“現在網絡輿論鬧成這樣,估計明月傳媒那邊已經亂成一鍋粥了,這時候應該有很多要跳槽,我可以先問問看。”
他說著好奇地從桌上拿起顧錚用的人工淚液,這些貌不驚人的小瓶子都是從國外進口的,過去顧錚在數據鑒定中心上班時他就見人成天用這個,據說是因為工作原因用眼過度,導致顧錚每幾個月就要去查一次眼科,雷銳嘆了口氣:“你的眼睛到極限了吧,自己開車還是我送你回去?”
顧錚捏著鼻梁:“你要開車送我回去明早就得再把我接過來,我不坐地鐵。”
“……”
雷銳當場翻了個白眼,顧錚這人是出了名的在外寧可吃三斤啞巴虧也不愿意麻煩別人的,活了三十年,估計敢使喚的也就他一個,立刻沒好氣道:“我就好奇,如果你雇了別人來打工,是不是一天都不會和人說上三句話?”
顧錚涼涼道:“不愿意送就算了。”
雷銳無奈,最后到底還是當了一回卑微社畜,把顧錚送回了家,翌日一早,他按照約定的時間去把人接上,顧錚這個人無論春夏秋冬,只要出門頭發必然梳得一絲不茍,對比呵欠連天又頂著一頭爆炸卷發的雷銳,簡直像是要去走紅毯的。
雷銳困得眼圈通紅:“你說早上抓頭的這點時間你干點什么不好?”
顧錚十分嫌棄他車里的煙味,開窗通風:“我不光抓頭,我還晨跑了。”
兩人在這方面完全沒有任何共同語言,過去在宿舍里睡上下鋪就時常吵得不可開交,一晃十多年,雷銳如今已經放棄和顧錚溝通了,他一路開到工作室樓下,甚至還沒上樓,口袋里的手機猛震數下,拿出來竟又都是突發的推送新聞,就在三分鐘前,宋思洋所在的光景娛樂正式對青春舞臺節目組提出索賠一百萬的要求。
雷銳眼睛都瞪直了,剛吸進嘴里的豆漿險些沒噴出來:“臥槽,我說昨天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原來在憋大招,打足了感情牌,人父母還沒開口呢,娛樂公司倒是先來索賠了。”
顧錚湊過來看了一眼:“這種事情應該不是張口就來的吧,之前節目組在邀請藝人的時候不簽相關合同嗎?”
“肯定是簽了,現在光景敢這么搞也說明合同里肯定是有漏洞的,畢竟人都死了,死者為大,加上宋思洋那個 vlog,節目組根本就占不上理。”雷銳口中嘖嘖有聲,“明月這次可真的是栽了大跟頭了。”
兩人回到工作室,雷銳坐下仔細看了一下光景傳媒發的長文,其中明確表示節目組在違背藝人意愿的情況下進行了惡意的炒作和剪輯,導致宋思洋和其他選手不和,在錄制節目期間被確診重度抑郁癥,嚴重消瘦,不得不中途退賽,而后宋思揚在回來休養期間又因為節目組之前的惡意導向導致心態完全崩潰,雖然光景娛樂已經取消了之后三個月宋思洋的全部行程希望他好好休養,但最終還是沒能挽回他的生命。
在微博里,光景娛樂貼出了宋思洋抑郁癥和中度萎縮性胃炎的就診記錄,就診記錄正在青春舞臺的錄制期間,雷銳嘆了口氣:“這錘也太實了吧,如果宋思洋的精神狀態已經很不對勁了,那么他和張彬的那些互動就極有可能是節目組安排的。”
顧錚這時也正在手機上看光景娛樂發的微博,眉頭緊皺:“他剛剛還發了第二條。”
雷銳往上一翻,果然光景傳媒緊跟著第一條的索賠信息,又發了一段視頻,又或者說是一段一分鐘的音頻,被后期配了一些
字幕,顧錚道:“我連藍牙音響。”
很快音頻的內容便被放大數倍放了出來,只聽其中一個年輕男生哭訴道:“我,我根本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我都感覺……我已經失去自我了,對我講的這些話,對我做的這些事,我根本就沒想到,我不想再做這個了,付出的代價已經太大,那些人都在罵我是加戲咖還有賣腐搏出位,這根本不是我,我不想再做了。”
音頻到這里戛然而止,雷銳沉默了幾秒,忽然揚起眉,嗤笑一聲:“怎么回事,騙小孩兒呢,有點不專業啊。”
顧錚眼力雖好,但聽覺方面就沒有這么敏感了,不解道:“怎么了?你聽出問題來了?”
雷銳點頭:“你再放一遍。”
顧錚依言又將視頻重新播放了一遍,結果在宋思洋說到“我都感覺”的時候,雷銳叫了聲停:“這個地方宋思洋的哭泣結束的太突然了,簡直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樣,正常人說話的氣口不會這樣的,哭泣的時候聲音更容易黏在一起,這個地方斷的這么干凈利落,肯定是被人把后半段剪了……繼續放。”
顧錚讓音頻再次播放起來,很快雷銳又讓他在“他們都會”的地方停下來:“這個地方也是一樣,明明是在哽咽,但很不自然,可能做了某種聲音漸弱。”
隨后在“付出的代價已經太大”這句,雷銳搖搖頭:“這句話顧錚你聽不出奇怪嗎?”
顧錚仔細聽了一下:“你是說,情緒有變化?”
雷銳皺眉:“豈止是有變化,明明之前的聲音像是喃喃自語,這句話又突然像是非常認真的說出來,語速快慢也不同,甚至連聲場都有點變化了。”
顧錚想了想:“所以這段音頻可能是由兩段音頻拼接完成的?”
“而且還把原音頻里的很多內容刪掉了。”雷銳摸著下巴,“音頻為了增加真實感,應該是把原音頻做過降噪之后,又在底下加了一層原底噪,要不別說是我,正常聽眾都該能聽出問題了。”
顧錚問道:“進軟件能判斷出究竟剪了幾刀嗎?”
雷銳心知又該自己干活兒了,站起來抻了個懶腰:“可以試試。”
不到半小時,雷銳將降噪并且打好標記點的音頻工程打開給顧錚看,后者看了一眼上頭上頭的七八個紅點臉色難看起來:“刀口這么多?是摳字眼了嗎?”
“不好講,但可以確定的是,這段音頻里至少包括兩段不同的素材,但最有問題的甚至不是拼接素材。”
雷銳將工程拉到中間,正是宋思然在說“對我講的這些話,對我做的這些事”這兩句,在去掉底噪之后,甚至連顧錚都聽出問題,皺眉道:“這兩句的開頭是不是……”
雷銳笑道:“沒錯,這兩句開頭原本多半是有其他字眼的,被摳掉了,很顯然還是個主語,原來講的是,某某對我講的話,某某對我做的這些事,只不過因為宋思洋講這兩句的時候語氣還算穩定,所以這么剪乍一聽倒也聽不出什么。”
顧錚此時心中已經隱隱有了猜測,為什么要把兩句明顯帶著指責意味的話里的主語拿掉,如果宋思洋說的是“他們”,那即使不剪都會讓人聯想到節目組,除非,宋思洋講了非常明確的指代,而這個指代并不是節目組。
雷銳說道:“可以肯定這個光景公司的后期業務能力著實不咋樣,這個視頻也就是用來騙騙一般人,專業人士一眼就能看出問題,現在發出來,很有可能是為了在輿論上施壓。”
顧錚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卻是十分疑惑:“這個漏洞百出的證據一拿去做司法鑒定立馬就會露餡,光景娛樂為什么還有膽子把它發出來?更何況如果真的想要撈一筆,一條人命只要一百萬,還搞出這種動靜,未免太過得不償失了。”
第一章 選秀 05 宋思洋的故事
顧錚這么一說,雷銳也覺出不對來,摸著下巴說道:“按道理它把這個東西放上網,如果明月想告他誹謗,直接拿去做個司法鑒定一切就完了,光景的老總總不會傻到這個地步吧?”
顧錚皺眉不語,拿出手機來看了一下現在的輿論趨勢,果真光景索賠已經上了熱搜第一,且熱度大有超過昨天宋思洋自殺新聞的勢頭。在熱搜下,絕大部分的人都支持藝人方維權,但也有人持有不同觀點,認為在藝人出現嚴重精神問題的情況下公司仍然堅持讓藝人錄制節目,最終導致藝人自殺,出現這種結果很顯然不能全然把責任歸結到某一方身上。
雷銳笑道:“看來也不是所有網友都是傻子,明顯這個公司就是有問題的,要是不心虛,也不至于連一段網絡維權的素材都要剪。”
顧錚看著屏幕上滿是破綻的音頻工程,心里卻想宋思洋會選擇自殺的真正原因或許是很復雜的,他們現在無論是從視頻還是從音頻,看到的永遠都只是表面,如果想要知道確切的真相,他們得去了解宋思洋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
顧錚說道:“你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問到補錄那天發生的事情,我們不能完全寄希望于拿到素材,得去直接見一下和宋思洋有關系的人。”